住了这群步兵俘虏,欢声大作,染血的脸上露出了狂热的得意之色。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清叱,一众骑兵顿时消声,收起了忘形之态,噤若寒蝉。
但见队伍如波浪般分开,当中跃出一人,被骑兵们众星拱月,从两旁拥出。
那人足跨一匹神骏的白马,身穿银铠,肩披白袍,手持一柄瀑雪点钢枪,在日光下映耀出一片白光。长眉如剑,鼻挺如山,面上一股天然的傲气,竟是英俊无比。
“是马孟起!”
“果真是他,怪不得沙头和渊泉两处,都被马家军攻克了!”
“……马阎王杀人如麻,这下可死定了!”
四下里顿时响起了嘤嘤嗡嗡的抽气声,马超的出现,让这些人吓破了胆。
须知马超在西北的威名极盛,深受关中百姓和胡人的拥戴,虽才二十出头,却已是威风八面,崭露头角,年纪轻轻,便隐隐与久据凉州的军阀韩遂,有了并驾齐驱之势。
而这一伙被俘获的步兵,便是韩遂的麾下。
黑脸青年本来低埋着头,神情不动,对这位英俊年少的“锦马超”全无兴趣,又或者说,他其实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双眸死寂无波,沉沉地望向地面的沙土。
紧挨着他的那个少年,抱住了他爷爷的胳膊,瞥向周围鲜血淋漓的伤亡者,低声抽噎了起来,道:“阿爷,俺听说了,这马超最喜吃人来。尤其爱吃的,便是眼珠子。你瞅一瞅,他那一双黑眼睛,又大又亮,指不定吃了多少好眼珠子才长起来的……俺这双眼可生得不孬,只怕是要被他吃去咧。”
他边说着,边紧闭双眼,挨着他爷爷不停发抖,似是生怕被马超觑见了,将他眼睛挖去吃了。
黑脸青年从旁一听,僵硬的嘴角不由扯动了一下。但他太长时间没做过这个动作,竟似已经忘记该怎么笑了。
这孩子的话,的确让人想要发笑,却又说得可怜悲凉,透着一股愚昧。
他来凉州不少时日了,虽然闭目塞听,却也对时局知道一二。
酒泉以西,被羌胡和韩遂占据着,百姓蒙昧,大多未经教化,最多也就知道个“韩天王”“马阎王”。这里的人们将韩遂传得极好,说他是天王下凡,合该被他们爱重;却将马家军妖魔化了,尤其是威猛善战的马超,在韩遂的地盘上,百姓都说杀人如麻,性喜吃人,能生啖人肉,嚼饮人血……竟然还有一句民谚,说的是:“宁陷酷狱,莫遇孟起;宁饮鸩汤,莫挨马枪。”意思是,宁可身陷酷吏重刑的牢狱,也别遇上马孟起;宁可喝下毒酒毒药,也被挨上马超一枪……也不知这些谣言是哪个有心人传出的,这种负面宣传,或许帮韩遂得了民心,但无形中,恐怕也为马超增加了不少震慑的威名。
所以这些无知的俘兵们,才会一看到他,就战战兢兢,吓得半死。
黑脸青年暗自感叹了一番,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朝那马超看去。
这一看,他猝不及防,只觉心口上像是重了捱了一拳。
一时间,呼吸顿促,情绪翻涌,难以自抑。
好像……真的好像……
两人相隔较远,乍一望去,一片灿烂的阳光之下,马超骑在白马上,银铠,白袍,银枪……身姿伟武,面貌英俊,实在跟他心中那个人极为神似。
黑脸青年的手抚上胸膺,神情莫名僵滞了一瞬,待调整了情绪,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根本不是赵云,而是西凉的锦马超,他样貌出众,威风凛凛,一身不可一世的傲气,与那个人疏离冷峻的气质,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马超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外露,毫不掩饰自己的华贵和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