盔,气势吞山。那青年将军在袍胄选举之间,枪花幻影,姿形脱俗,宛若战神。
全幅都是墨笔写就,山水宛然,但这位将军无疑却是全画的灵魂,明皑如月,皎然生辉,显得那么的卓荦不群。
赵云怔然望着手中的画,记起了画中这一幕……
那是他和祁寒在奔赴徐州的途中,夜宿山林,路经一座不知名的高山,见那里风高天朗,树著初雪,凉爽喜人,他兴之所至,便在树下舞了一回枪……
却不想却被祁寒记在了脑海里,跃然纸上,将他绘得这般传神。
画卷的末尾题了一行字,是赵云从未见过的简体行楷。行云流水一般的笔迹,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遒美俊秀到达极致。其旁还用赵云所教的汉隶,一笔一划,认真规矩地书写了一遍——
“经年征尘满衣甲,马蹄催趁月明归。”
赵云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意,直将面容憋得通红狰狞。
他额际的汗水滴落下来,落在卷轴上,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那一行与自己有九成相似的隶书。
他突然追忆起了与祁寒的种种。离别以来,他每每想起教授隶书一节,还以为是祁寒故作不识字,伪装来减少自己的疑忌。但此时看到这样形似自己字体的书写,他才恍然明白,或许,祁寒是真的不会写隶体。卷轴上这一笔一画,完全是模仿的自己的字体……
赵云又猛然想起,当初祁寒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之态。但祁寒太过聪明,学东西太快,令赵云以为那只是风俗差异。
赵云脑中混沌一片,只觉得雷鸣电闪,似有一个念头疾速掠过,但到底是什么想法要破土而出,他却完全拿捏不住,捉不住最关键的点。
他抿紧了薄唇,将卷轴收起,却在装裱的背后,觑见了一行蚊蝇般的小字。
“信知尤物必牵情,
一顾难酬觉命轻。
曾拟禅机销此病,
破除才尽又重生……”
赵云将这四句诗咀嚼了一番,眼中便渐渐涌起一股痴狂来,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掌打在自己脸上,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心头有个声音疾言厉色,正鞭笞着他的肝肠,令他无地自容,悔恨不已。
“——他爱我!原来他一直都深爱着我!”
赵云失魂落魄,扫视着满室散落一地,画满了自己肖像的纸张。仿佛见到祁寒身负苦衷,却仍痴痴爱慕自己的模样……他的眼神最后落在那四句诗上,死盯了一阵,反手又给了自己两掌!
“愚物!愚物!赵子龙,你伤了他的心……你已经伤了他了……”
赵云面颊殷色如烧,灼痛不堪,但他心中的悔恨却来得更痛。他明明最不想伤害这个人,他明明起誓要爱他保护他……可最后,伤他的人,却是自己。
赵云紧握着那卷轴,泛红的眸子滚热着,拳拄着唇,喉咙里渐渐发出呜呃的悲声。
“我要去找他。我须立刻找到他……”
他抹了一把脸,心中已是惶急到了极点,正要冲出去寻人,目光却陡然瞥到了一物——
一枚白光浅淡的玉玦,静静躺在案桌角落,分外眼熟。
赵云的眸子遽然睁大,眼中闪过莫大的惶恐,心中霎时升起一个念头:“这玉玦从我送给他起,他便从不离身,日夜佩在心口!此刻却丢弃在了这里……他这是不要我了,阿寒,阿寒……你不能如此决绝……”
赵云咬牙,握起了玉玦的绀绳,疾步冲出门去。
张燕等人急忙火燎地赶到千翠湖边,却只见到玉雪龙在林边吃草,哪里还有赵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