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在中衣外头穿了厚棉衣,再裹上宽袍荡袖的外衫,最后系上领带貂毛的黑绒袍氅,俯下身将棉裤络鞮一丝不苟地收拾利落,这才对着四叶铜镜使素色发带随意束起长发,排闼推门,走进天井里去打水洗漱。
时值仲冬,昨日傍晚刚落了一层雪霰,院中积水的地方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华,触目所及,惟余枯草黄桠,连院墙下的葡架、篱藤也都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瑟冷肃。
祁寒推开木门,迎面一阵西北风吹来,若换个寻常健壮的男子,陡然从气闷的暖室出来,会觉得空气清新宜人,风的气息使人通体舒畅。但祁寒身有寒疾,体弱畏冷,才刚吸得一口气,便生生打了个冷噤,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
他忙瑟缩起脖子,拿盆皿打了些冷水,小跑着回到房中。
就着白色的竹盐,和赵云备好的热水,凑合洗漱了一通。待吃下一大碗热粥,半枚咸蛋,几片腌菜,胃里便热乎乎的十分舒服受用。祁寒打了个嗝,抚上微鼓的腹部揉了揉,起身往外走去。
因外头天寒,他走得比平日要快,脚步略显匆促。
面上虽然平淡,但祁寒眼底却藏了一抹笑意。不知为何,今日特别想早点见到赵云……也许是粥暖菜宜,想跟他说声谢谢?这些天受他照拂,赵云言出必践,竟真的每日备好早饭给他,比吕府的下人更为体贴周到。
绕行一阵,经过一座假山和草木凋敝的花园,忽见回廊前方转出一个人来。
但见甘楚逶逶坐在回廊拐角的暖座上,手中拿着一幅绣品缓缓穿梭,听到脚步声来,眸子一抬,远远朝祁寒一笑。
祁寒一怔,心里涌起一阵怪异。
暗道:“她怎在外头刺绣,这般寒冷天气,我若在营里写字,只怕连墨砚也要结冰,手指也要冻僵生疼,她竟似浑然不觉,还朝我笑得这么灿烂。古怪,稀奇!”
祁寒脑袋转得快,眺见甘楚停下了手中活计,施然站起身,倩姿娉婷,一身绀色轻衣轻荡风中,正朝着他的方向看来,不由心中一动——
莫非她在此绣红针绿是假,等我才是真的?
祁寒暗挑眉头,十分怀疑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甘楚煞费苦心。
祁寒今日穿得厚实,但胜在身姿修长,竟半点不显臃肿,宽衣缓带,裘袍飘动,倒比平时还多了几分华贵雍容。
甘楚远远望着那如玉公子,眼神闪动了几下。
委实太过俊美了。便说这人是王孙贵胄,只怕也无人怀疑……他身上明明穿的是厚重的冬衣,仍给人一种出尘脱俗,丰神隽秀之感。
祁寒眨眼走到跟前,也被甘楚的模样震了一下。
甘楚双十年
年华,放在汉代已不算小了,早该出嫁的年龄,但她的面容却显得比实际稚嫩。灵动剔透的黑眸神采飞扬。轻轻一笑便如春梅绽雪,秋蕙披霜,眸子晶亮,恰如月射寒江。
祁寒见她轻衣结束,足底蹬一双鹿皮小靴,腰上缠束了条绯色轻纱,显得矫健利落,秀美中透出一股罕见的英气,心中更觉诧异。
这姑娘英姿飒丽,若披上甲胄,只怕都能上战场了……
甘楚望他淡淡一笑:“祁公子。”
祁寒点了点头,一边将手中的毛绒手捂递给她:“快暖暖手。”
甘楚摇摇头不接,抿起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微垂着头,祁寒没看清她那一瞬的表情。
祁寒讪讪收回手,瞄了一眼她暖垫上的绣品。
银白绸布上绣着两只惟妙惟肖的鸳鸯。黄掌碧波,绿叶红藕,精巧细致。祁寒便道:“天气寒冷,甘楚姑娘怎不在暖阁绣房做活?跑这儿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