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里,身负血仇,一步步艰难辛苦地成长起来。从小到大,所见所睹,都是乱世流离,百姓血肉的惨烈。而祁寒不同,他养尊处优,不知疾苦,一看便知是生于簪缨富庶,远离战乱,衣食无忧。他成长得生之毫无艰辛。
赵云心所向往,乃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为了这份志向,须要付出无数人的鲜血,他自己要征战天下,追随明主,亲手终结这乱世。
而祁寒生性淡泊宁静,所追求者唯有安宁无争。当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悲惨,将士们的流血死亡,他很难克制住内心的不适、痛苦和厌恶。
对赵云来说,祁寒所向往的生活,是一份遥不可及的奢侈。
而对祁寒而言,赵云追逐的志向,又何尝不是高山仰止般的血色异梦?
赵云虽然不知道祁寒的真实来历,更不晓得他是来自和平盛世数千年后的一缕精魂,但却早已将自己与祁寒的差别看得一清二楚。
而愈是看得清楚,他便愈是心疼祁寒。
为了他的矢志,祁寒不离不弃,做到这般地步,已是十分艰难了。
按下心中的酸涩怜惜,赵云搭过祁寒的肩,半揽半抱地将人挤在怀中。侧过头,暖热的气息尽吐在祁寒颈子里。便听他用极为轻缓却坚定的声音,如情人呢喃低语一般,沉沉道:“阿寒……待徐州事一了,你便卸甲归隐去吧?”
或回乡归家,或寻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结庐,总好过跟自己一起,前后无着,颠沛流离,深罹战乱之中。
祁寒原本被他有些暧昧的姿势和语气激得身形微颤,却在下一秒因这句话僵住了身体。
眉头不由轻轻皱了一下。
若非赵云的语气又缓又柔,像是软言相商的感觉,他几乎又要以为对方要赶自己走了。
祁寒一把挣开赵云,扭头横了他一眼,兀见赵云唇角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眼里沉甸甸的情绪,似是关心,又似怜惜。
祁寒不及分辨这些,心中有气不吐不快,凤眸斜睨隐怒道:“赵子龙赵将军,原是这般无信?”
赵云扯唇而笑,望着眼前倔强执拗的少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他自然明白祁寒所指。
那日俩人并躺在小沛郊野的山坡上,他心头塞满绵绵情意,只觉前程渺茫,却无可阻他之路。对祁寒正色说过,愿一辈子与他一起,永不离开。
但赵云此刻想的是,若这份誓言是以消耗祁寒的人生和快乐为代价……他宁愿失信。
适才见祁寒孤伶伶凭立马上,一身清寒孑然,仿佛随时会消失化去,口中沉沉念出“满座衣冠似雪,壮士悲歌未彻”时,赵云心头如遭重击,立刻察觉了祁寒内心的压抑和郁郁不乐。
或许他的心事并不只此一件,但仅从这诗句,赵云便知道他对征战之事有多抵触。何况,他还成了这场战争的发起人与指挥。
这感觉令赵云觉得难受。
好比让一个笃信善果的僧侣,却做一名屠夫。他日夜的劳作,必定煎熬。
而任何会让祁寒煎熬、郁卒的事,赵云都不想让它发生。
“阿寒,我不愿失信于你,却更不愿见你郁结。自前日张飞燕加派四千人马过来,浮云部已扩至一万余人。你连日劳累,効智出奇,演阵练兵,心中却并不喜欢。”赵云抬手,拂落粘在祁寒袍上那些细腻如盐的白色雪霰,叹道,“既不喜军戎征战,又何苦为助我栖栖默默,殚思竭虑?若见你形销意损而无动于衷,云办不到。”
祁寒难得听他好大一番解释,心头一暖,适才那点不快登时去了。思绪一转,忽地想到一事,凤眸轻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