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俯脸望向祁寒,火光在脸上明灭着:“祁公子……依你所说,情爱到底何物?”
祁寒想了想,忽地记起前世在队内那段失败的感情。
他的笑容便凝了几分:“情爱,不过是蝴蝶吻花,清风过湖。”
“情爱不久长,恋人不久长。人们所谓的情爱,只是春日里的蝴蝶,轻轻吻过花瓣露珠;不过是仲秋里的一阵清风,浅浅拂过静寥湖面。同样惊起一丝涟漪,却是转瞬即逝,杳无痕迹。自它消失的那一刻起,便无法回头,无从追寻。岁月漫长,红尘滚滚,花朵生灭,湖面寂静,它们用一生去回味那一次的触碰与动心。”
说着,祁寒想起了女队中那个众星拱月的娇美女孩,她曾是他唯一爱慕过的人,初恋。自幼刻苦训练极少与外界接触,使得祁寒的身心格外单纯,以至于当他被那位追逐名利的少女背弃之时,如同遭遇灭顶之灾。稚嫩而美好的幻想破灭,他惶惶然答应了父母安排的婚事,以图自我麻醉。
然而岁月变改太过容易,重历一世,那些涩痛的过往已如过眼烟云,泯灭成灰了。
祁寒说出这些时,是以自己那段柏拉图式的爱恋为蓝本,他以为那就是情爱,却未曾想过,那段感情根本就不够深刻入骨。
张燕却是全然听了进去,整个人望着虚空发起呆来。
这番话说完,二人便同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祁寒的眉头轻轻颦起——
在说起情爱如蝶吻花、风过湖那一瞬间,他眼前忽地浮现赵云的脸。那一刹,他的心跳失了一律。虽然无所觉察,胸中却莫名滞塞起来。
祁寒不明所以,只是暗暗想道,情爱如此淡薄,那兄弟之情呢?是否有一天,赵云也会如这般,如蝴蝶清风,悄悄然,离他而去?
尔后,雪泥鸿爪,云去无踪,再也无从追寻。
留下一片死一般寂静?
祁寒的心突然轻微一疼,他因此将眉头皱得更紧。
正在这时,腹间痛觉一时汹涌翻搅,抽走了他的思绪,但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赵云的依赖太过了。
祁寒闷闷地想着。直到张燕再次出声。
“就算你不劝我,”张燕望着他道,“今夜,我业也已死心了。”种种心酸,从生死边缘转了一圈回来,竟已经变淡了。曾以为情深爱重,不过是单方面求不得的恋慕,自赵云将他生死视若无物那一刻起,他由来坚持的情感,突然变得朦胧起来。
火光映在祁寒身上,张燕觉得那个人明媚得像一轮皎洁的天月。便是用花容月貌来形容亦不为过。他向来自诩容貌不俗,但与祁寒一比,竟是残烛映月难及二三。诗经有云:“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这般出尘绝逸,果真世间少有。
若非早知他是男人,见识过那一身轩昂高华的风采气势,只怕暗夜来临之际,被误认作美女也是有的。
而他若身为女子,必是祸水红颜,引得无数人思慕。
张燕心中念头百转,望着祁寒那双纯澈明净的眼睛,水瞳莹琇,里头倒映着红红的火光,没有分毫的**和野心。
这样纯粹洁净的一个人,怨不得连对情爱如木头一般的赵云,也会为之心动着迷。
祁寒听他说出死心之语,心神莫名一松,胸中竟然舒畅许多。但他此刻痛得十分厉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侧躺,蜷曲如同虾子,阵阵微抽。脸上忽白忽红,冷汗不断。
张燕无从安抚,心中愧疚,只得一边按下他肩膀使之平躺,一边与他闲聊分散注意。但在祁寒看来,他这好问的举动,却好似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