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张大将军担心祁寒听了许多机密不妥,我自愿暂扣你等军中,待此间事毕,再行离开,如此可好?”
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将黑山与公孙瓒的仇隙同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张牛角听了祁寒说辞,早已信了大半,再看一眼地上咬牙切齿面如土灰的张燕,又信了三分。一缕月光透出云层,照在少年坦荡清绝的面容之上,他浑身上下一股凛然不屈的神气,令人莫名心折信服。
月亮从彤云中探出头来,却是雷电过境风雨来袭的前兆。河风动处,头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雨丝绵密如织,寒意岑岑,侵人肌体。
“义父,此人胡言乱语,妄图藉此脱身,切莫中了他的奸……”
“够了!”
张燕话音未落,张牛角一声喝断,抬起手,眼中尽是不耐。
地上屈跪的青年红巾著泥,雨水将他一身狂肆的红衣打湿染成一片暗沉,看上去颓丧狼狈,早失去了往日跋扈张扬的气势。张牛角心头掠过从前种种,那时初初长成的茁壮少年不过才十五岁,孑然投身自己麾下,以义父义子之名互相扶持,经过不少患难磨砺。可后来呢?利益分割之下,权欲渐渐蒙蔽了彼此的眼睛。懵懂少年早已变成操控权柄精明威重的将军。近年来,分庭抗礼之事,多不胜数,自己只作未闻。反正也没有子嗣,将来黑山军权,始终是要传给这燕儿的。
但张牛角的逆鳞,便是不允许忤逆和背叛。
即便背叛者是自己的义子。
这一回他们集结教众各部,便是为了应合袁绍之力,夹击公孙瓒。事成之后,鄚县与雁门郡划归黑山军辖制。孰料就在这节骨眼上,竟被祁寒爆出如此叛逆之事,怎能让张牛角不惊不怒?
数万黑山军的性命,被玩弄鼓掌之间,拿去跟公孙瓒做了交易?对方到底予了他什么好处,竟然敢背叛自己,与之暗中勾结?莫非这好处便是让张燕杀了自己,夺取黑山军大权?
张牛角越想脸色越黑,整个人仿佛笼上一层寒气,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看向张燕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祁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牛角眼神变换,看向张燕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危险,最终转为一片杀机。唇角一抹释然的微笑渐渐绽开。
其实,张燕投靠公孙瓒之事,还不定是真心或假意,他甚至可能是在骗惑公孙瓒的信任,或透露些真假参半的情报,待时机到了便要从中取利的。但即便张燕全无私心,是假意投诚,或暗中协助黑山军大计,那张牛角会信他吗?上位者的心永远是惴惴的,他们的位置太高太岌岌可危,任何人都可能生起觊觎之意,这便是张牛角的死穴。张燕自作主张事先未曾知会此事,就算张牛角心中仍有所怀疑,也不敢拿自己的权位和性命开玩笑。便是错杀,他也不会放过张燕的!
祁寒便是拿住了这种心理,肆意发挥,浑然无畏。
“燕儿,你太令我失望了!上次截得你部下陈况与田楷书信,险些令渔阳之事败露,害死我万余兄弟。当日你指他为细作私下斩了,如今你还有何话说?”张牛角口中还唤一声“燕儿”,眼底的霜雪却凝得厚重。高凸的左右额头同时跳动了一下,那是杀人前的征兆。
张燕抬眸看向他,眼神闪动。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辩白,义父都已经不会相信了。更何况,他暗通公孙瓒乃是事实,再说下去,也只会越描越黑,加速死期。只是没想到,这个祁寒竟然这么厉害……厉害到超乎了他的想象。
原来此子如此诡异。
怪不得,怪不得连那人都会被他所惑,对他如此不同……
张燕想到了些什么,眼神渐渐灰颓下去。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上方的祁寒,见对方正悠然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