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校门我才发现,在巴黎将近上了两年学,我都没怎么逛过。反正今天时间还早,我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打算四处看看。
车子驶入圣米歇尔大道,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该下车了。我下了车,沿着林荫道往前走,远远地就能看到克吕尼博物馆。拐进一个咖啡馆扎堆的小街道,整条街都弥散着咖啡的香气。
我恍然间发现,这个地方我来过,就在靳君迟第一次带我去见他的父母时。当时我也是无聊,在街上乱逛,凭着直觉就走到了这里。那段旧时光像是一桶水,将我从头灌到脚,随之而来的,还有似曾相识地亲切感。
上次我对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害怕,这次也并不轻松。即使身上的每根神经都紧紧地绷起来,我还是跟着感觉往前走。穿过小剧院和书店,走上一个略微有些陡的斜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下去的时候就能看到一排盛开的三角梅。
我低着头爬上阶梯,走到最高一层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矮矮的围墙下是一片粉红的花树。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一张陈年旧照,忽然间变成了现实,除了惊讶到不可思议,我完全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继续沿着小路走,来到一座被白色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前,里面是一栋两层小楼,楼体应该是明黄的,还有橘红色的尖顶。由于太久没有重新粉刷,整栋房子看起来没那么鲜艳了。
我知道自己以前是住在这里的,这种感觉就像闭着眼睛也可以找到自己家一样,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样了。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找到了篱笆最矮的一段,然后动作麻利地翻进院子里。院子里的草坪和花木都长得有些豪放。这里显然是有日子没人住了,但是应该是定期有人打理的,否则这些植物就不单是‘豪放’这种程度了。
我走到院门旁的信箱跟前,打开信箱夹层的盖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沾满尘土的钥匙。我拿起钥匙吹了吹,然后用它打开了房子的大门。
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由于长期无人居住,没有一丝烟火气。但是,无数个像是电影片段的散碎记忆,像是突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涌入了我的大脑――
圣诞节时在落地窗前装饰圣诞树的情景,冬天裹着厚厚的毯子在壁炉前看书,秋天从窗子里探出身子去摘树顶的樱桃……
我登登登地跑上楼,推开正对着楼梯口的房间。没错的,这不是卧室也不是起居室,而是一间布置得当的画室。木质的架子上陈列着画基础素描时用的石膏像,窗前光线最好的位置上摆着有些粗笨的实木画架。画架旁边的是有隔层的矮柜,里面满满的都是已经干掉的颜料。这件画室是我的,我甚至清楚的知道那个维纳斯石膏像背后被我不小心溅上了群青的颜料……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不对的,我从小都生活在槿城,在与靳君迟相识之前根本没有来过巴黎。我在从未来过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家。我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我又清楚的知道这不是梦。
我究竟是怎么了?
我愣愣地站在陈列石膏像的架子前面,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把那个微缩版的维纳斯石膏像转过来――从前深深的群青在时光的磨砺之后,已经变成了灰蓝。但是那个痕迹在那里,像是一个见证者也是一个记录者,它用不可磨灭的印记告诉我,我是真的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桑桑……是你回来了吗?”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一点儿都不陌生。
我机会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哥哥……我回来……”
我转过身,对上Chris震惊的眼眸,我也是一愣,好像时空在这一瞬间以不同的维度交织到了一起,这好像是最平凡普通的一天,我在画室里画画,哥哥赶完通告回来。他在家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