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景象又浮现在我心头。
我寻思:今天瞧剑宗众人的形势,大众都无知无识。那晓月看起来倒不是如聋如哑,似乎晓得些镇妖塔的奥妙,他也信不了顾天池。如今顾天池既能从镇妖塔知道我的行藏,我躲哪里都没有用处。可形格势禁,他也没有分身之术,又有无数无法任意出入的洞天限制,并不能如影随形地追杀我。
魏峥嵘不知道是如何光景。顾天池既然要带那九转塔上山河榜,似乎魏峥嵘又似萧龙渊那样离不了塔,只能向顾天池发我的踪迹指示。顾天池自毁本命神剑,我又向剑宗人泼他脏水,他既要回复,又要搪塞晓月他们旁敲侧击的试探,料来这几日是不敢纠缠。等顾老儿在山河榜上作妖吧。
我从纳戒取出一张纸鹤,伏在案上,给琳儿写起信来。今日之险,本不想让她忧心;但许多人在场,以后总要传到她耳里,如今隐瞒,日后少不了琳儿责怪。既然如此,索性现在就安慰琳儿。
我在纸鹤里添了许多给琳儿的情话,稀释和顾天池死斗的惨烈。写到酣处,不禁又在信尾给琳儿补上今日创悟的一门“地狱道”法门。与顾天池斗时,我创出等活地狱、无间地狱,现参证雷法总纲,又扩充出八热地狱、八寒地狱之法,总成十八地狱,合地狱一道。
八热地狱,与雷法总纲有重合之处;八寒地狱,却是夺彼人之热,使归于热寂之法。却和一些邪修的夺魂夺血同理。
若不是怕搅扰种民睡眠,我简直兴奋地想对月长啸。金丹时一个修真者要建立法门,不知道要糅合多少道术法宝,拜访多少前贤师友,经历多少险阻生死。如今跨入元婴,得了九转神炉和力战真人的机缘,便油然生出一法来。这也是我在这一世独立创悟的第一个法门。
全祖与观水的神炉还是道门消失之后的九转法宝,融入的只是两个返虚对大道的理解。当日兰钦那期门人,得到了盛满无数证道者理解的镇洞法宝,必定有一览众山小的进境。
九转神炉不可再得,往后尽可用类似的苏生法子代替。凡法门,总是先有心,再有理,后有具体的步骤符咒丹方可堪传授后学。
但写给家人玩笑,我就聊叙大意,细节待补,也不怕泄露于邪魔了。
在纸鹤上一挥而就,我又向符纸注入神念。原来写满字迹的纸鹤悉数隐去内容。此名神念封契,唯有收信人可用神念解封,重显字迹。
我出了驿所,寻到镇上的道标:这是一种特别的信筒,看上去是长了眼睛那样一条缝的十字形木头。各大宗门的道观内俱有,专门邮寄纸鹤。
如果无风无浪,不必道标,纸鹤便能飞翔万里,往返寄信人与收信人之间。但天下多凶地绝地,又多灵气异常扰动之所,纸鹤往往遗失。宗门遂在各道观、下院、香会遍树道标,织成一张星罗棋布的巨网,纸鹤在道标间的虚空穿梭,便安全快速。
道标不能传递重物长物,也只能传递只带文字图案的纸鹤。恰似木牛流马能载重却速度迟缓,机关鸟载物轻却能疾飞远行。
剑宗原来与我们昆仑也通道标。如今交恶之后,昆仑只与龙虎、星宗相通道标了。
我递纸鹤入十字木的缝内,然后在静谧星空的夜下呼吸着清风。种民之镇没有盗贼,无烦巡逻;有自鸣大钟报时,也无须更夫。只我一人漫步。
元婴的强大七识将镇内的动静全摄入心中。已经四更天了,我听到了妇人捣衣、洗浣的声音。听到了男人舂米的声音。又听到青年男女房中厮摩之声。还有妇人赶娃起床,用板子催娃赶明日交公立塾师的墨学、儒学的功课。
万户之声收于一耳,我心中也不燥不乱,犹如倾听大海浪拍。
洞天外的人间征战、修真者的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