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先生家凑热闹的。庙见礼时端盘的仆从王大此刻正站在一边,手里换了一个大托盘,内中一碗白米饭,一支木勺,一盘豆谷,一盘彩色糖果,另有一盘铜钱。花轿正停在青毡旁边,乐师曲子奏完停了。刘媒婆掀起轿帘,引淑娘下了轿,淑娘低着头注意自己脚下不要踩在青毡之外。
卜师从仆从手里的托盘中取出豆谷向着大门上抛撒,小孩子们一拥而上争抢不休,卜师再次撒糖果,第三次撒时则换了铜钱。一群孩子抢完谷豆抢糖果,抢完糖果又抢铜钱,见卜师收手,群童一哄而散。
刘媒婆端起白米饭舀了满满一勺,叫道:“小娘子,开口接饭。”随即把一勺米饭送到盖头下。淑娘低头吃了。
乐师再度奏乐,卜师又开始唱颂诗:“拦门礼物多为贵,岂比寻常市道交。十万缠腰应满足,三五千索莫轻抛。”
院门打开了。
一位五十多岁面容的老人,戴着软脚幞头,浅色细布长衫外罩石青色背子,腰系黑色腰带,手里拿着几串铜钱,走出门念到:“洞府都来咫尺间,门前何事苦遮拦。愧无利市堪抛掷,欲退无因进又难。”念完把手中几串铜钱递给讨赏的卜师,然后退回院子。
一个身着轻薄红纱衣裙的歌伎手捧一面铜镜于门口出现,施禹水在淑娘左手边站定,刘媒婆、张媒婆于淑娘右手引她进门,歌伎则把手中铜镜正对淑娘倒退进了院子,青毡在正屋门口左拐朝东厢延伸——正是新郎居所改成的新房。西厢门前一桌酒席,酒菜齐备。早前拜祖先时的两张高案已经挪了一步让给青毡,青毡上由南至北依次摆了一副马鞍、一捆青草、一杆带着秤砣的秤。淑娘在刘媒婆指引下依次跨过马鞍、青草、秤,终于进了新房,又被引到床前坐下。施禹水却留在院中里待客,淑娘盖着盖头看不见外面情形,耳中却听到阵阵笑闹声。刘媒婆笑着跟淑娘说:“娘子稍坐,老身去吃杯酒来。”就出了房门。这时院子里面逐渐热闹起来,乐师吹奏,歌伎唱曲,众人饮酒作乐。原来刘媒婆说媒虽然不错,却有贪酒这一桩缺点,如今施吴两家都算的家境殷实,必定备得好酒,少不得要多吃两杯。
酒过三巡,前来送亲的几位都告辞离去,施长安又打发了牵马人、轿夫、卜师、乐师、歌伎一众人。除媒婆外,剩下坐席的就都是施家宗亲族亲姻亲了。
施禹水由众人拥着走向新房。门上挂着一条红缎,取下红缎,撕成条条之后再次挂在门上,然后便进了房门,身后众人只刘张二媒和几个女眷跟着进了新房,其他人都争抢红缎条去了。
站在吴淑娘面前,刘媒婆已经递上秤杆,一向镇定的施禹水也有点恍惚。定定神接过秤杆,挑起红盖头,淑娘的脸出现在面前,两人对望一眼,淑娘害羞低头,心道跟记忆里没差;施禹水却松了一口气,新娘比之自己前生妻子尚要美貌。盖头摆在床头,一个女人拉着媒婆出去了——媒婆的工作已经完成,领了喜钱告辞不提——这正是新人娶进门,媒人扔过墙。
又有一个女人递上一个由一条红纱一条绿纱挽好的同心结,淑娘接过绿纱一端捧在手中,见施禹水接了红纱一端也拿在手中。
又有两个女人请二人到院中告庙兼拜堂。施禹水悄悄握了一下淑娘的手,虽然是大热天,却觉一团冰凉,转头看了一眼,见那两个女人并没有注视这里,忙低声说“安心”,淑娘听在耳中顿时觉得一阵恍惚,正走神间手上绿纱扯动,原来施禹水已经退到门口了。淑娘忙跟上,两人对面而行,来到院子正中案前。
给卜师开礼钱的长者站在案前准备主持新郎新娘的告庙礼。案前蒲团已然多加了一只,两人在蒲团前站定。长者喊道:“拜天地。”两人跪下,长者又喊道:“一叩首,拜天地;再叩首,拜东王公;三叩首,拜西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