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对象就蔓延到了每一个门生的身上——或许是有人眼馋那颗元丹,偷偷下手剖丹,再伪造成玄衣逃跑了的假象也或说不定。
然而,逐个探过灵脉,又确实探不出谁的灵力有变,故而可以排除这个可能。眼下就只剩下了最坏的推测——兽牢中的人是真的逃跑了!这与放虎归山无异,所有人都面无血色,乱成了一团。
殊不知,他们以为已经远走高飞了的人,此时还在这座山庄里。
玄衣这一觉,睡到了暮色漫天时。微微偏过头,无光的视野由灰暗慢慢地转向清晰,竟然已经复明了。
简禾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蜷缩成一圈,趴在了他的枕边,睡相毫无防备。
玄衣凝视着她。终于看见了她的样子了……如果没猜错,她至少比他还小两三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独自跑到那种地方把他放走?
玄衣正拧眉思索,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忽然间,他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猛地爬了起来。
低头一看,眼前是两只黑漆漆的小爪子。
玄衣:“……”
他这一动,简禾也被惊醒了。
床上哪里还有玄衣的人影,只剩下了一堆还有热意的衣服。宽大的衣领中,蹲坐着一只呆若木鸡的小怪兽。
简禾:“……”她的睡意一下子跑了个精光。
这只黑漆漆的小怪兽,体型和寻常的小马驹差不多,但是腿就短得多了。通身覆满了漂亮的玄鳞,一直武装到了全身每一寸,龙头犄角,圆滚滚的赤红色眼珠,像两颗玛瑙。两排小尖牙银亮锐利,四足落地,长尾的末端缀着一个隆起的小球,像是流星的尾摆。
简禾的眼睛越睁越大。
真难以相信,以凶恶和残忍出名的魔族人,未成年时的兽形会是这样的!
人形时分明已经是个俊美少年了,兽形时怎么会这么可爱,简直就是小宝宝……
玄衣木僵着,圆滚滚的兽眸里,流露出了几分屈辱和尴尬。
魔族人的兽形,会经历两种形态变化,成年的兽形凶悍高大,通常是在战斗中威吓敌人的。
而成年前的兽形嘛,由于不够威武,不仅与成年后的兽形相差巨大,与人形也根本对不上。魔族人多半会藏着掖着。若是不小心被看见了,则会感到极为羞愤,和被人看光了差不多。
“你……”简禾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小犄角,好奇道:“你是不是看得见我了?”
玄衣恼怒地用尾巴打开了她的手。
“真的看得见了?”简禾笑了起来:“太好了,我就说嘛,你很快就能恢复的。”
玄衣闷闷不乐地转过了身。
那厢,过了几天,仍没有找到玄衣的踪迹,这些自作主张、捅了篓子的门生再也不敢再瞒着这件事了,硬着头皮,修书一封,飞鸽传书到了弁州,同时扩大了搜山的范围——这一举,并非是为了元丹,而是担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封家主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动身赶往西朔山。
这前前后后的,就拖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外面一直有封家的修士来来往往,森严空前守备。别说放走玄衣,就连简禾也出不去,只能退避在府中,伺机行动。
一方是人类少女,一方是来历不明的魔族少年,本该是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的,连吃的东西也大相径庭。在初时,一个晚上,玄衣会睁眼好几次。但是每一次,简禾都还是那个姿势,睡得十分香甜。
同居在一屋檐下,连续一个月,十二时辰,时时相见,对面而食,同室而寝,日复一日。简禾没有探究过他为何会被抓住,他也绝口不提自己的来历。久而久之,他高高竖起的防备,慢慢地软化了下来,最终败在了她流露出的信赖和天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