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就带着小女南下襄阳,去拜访这位傅神医。”
“怎么,新野到襄阳一带的官道,也有杆子作乱么?”卢象升忙截了话头,提出了他关心的话题。
“可不是么!”老驿卒说,“去年冬天,黄河冰冻,杆子从山西入了河南。正月里,新野县城下边就来了一拨强人,说是八大王张献忠的手下,要进城找富户打粮。县太爷不依呀。这伙杆子仗着人多,又带着家伙,没消一个时辰就破了城门。听说县城里的富户,死绝了二三十家,还有不少小老百姓也跟着遭殃。哎呀,造孽,造孽!”
“新野被陷之事,已有塘报奏闻。只是流寇虽然猖狂,却从不固守一城一邑,而是在焚掠之后,即行撤出。他们分则数股,合则数万,东飘西忽,游移不定,攻城略地也毫无章法可循。官军往往落于后着,疲于应付。朝廷剿寇七年,劳师无功,多由此故。”
卢象升感到夜风有些凉,紧了紧披衣,又问道:
“老人家,刚才您说这一带还有杆子出没,不知他们人马多少,首领是谁?您说的那个八大王,现如今还在豫中么?”
老驿卒想了想,道:
“自打出了年,这边的杆子就没年前那么多啦,听说大多是往郧阳那边的山沟里去了。可河南这边也不太平呀,白日里我听路上逃难的人说,那个什么八大王纵兵抢了附近的好几个村镇,老百姓为了保命,只能往南阳、襄阳这些大城里跑。”
他顿了顿,借着月光偷偷瞄了眼卢象升的脸色,有点怯声道:
“卢大人,说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这老百姓逃的……,可不止是匪呀。”
“还有什么?”
“还有兵呐!”
老驿卒一边壮着胆说出心里话来,一边仔细瞧着卢象升的面色变化。
卢象升听罢不禁疾首蹙眉。老驿卒的话戳到了他心里的痛处。那驿卒见他默然不语,感到有些尴尬,便又寻了别的话头:
“当然啦,卢大人带的兵,小老儿信得过”,他慢慢捋一捋鬓须,笑吟吟道。“如今小老儿只盼着这日子能早点儿太平。等治好了小女的眼睛,再替她找个好人家。往后见了她娘,也好有个交代。”
二人正兴致勃勃地正说着,那一直默默低头做工的女孩突然竖起耳朵,警觉道:
“爹爹,外面又有人来了。”
只听闻院墙外响起犬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嘭嘭嘭”的拍打院门的声音。
“开门!快开门!”门外之人厉声叫道。
老驿卒忙放下手中活计,提了风灯,蹀躞前去。刚卸了门闩,两扇木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来人一身仆从装扮,生得身材魁梧,臂圆颈粗,他先环视了一圈院内,端起一副身份架子,喝道:
“户部杨老爷驾临。快去打点一间客房,命厨下打火造饭!”
老驿卒被来人架势吓得不轻,忙拾起掉落地上的风灯,颤巍巍地上前一步,躬身陪谢道:
“尊价,实在对不住。敝馆只有一间客房,已经有人住下了。”
“有人住下了?哪儿来的?”那仆人厉声问。
“朝廷钦差,新任郧阳巡抚卢大人。”老驿卒忙道。
那仆人啐了一口,一手揪起老驿卒的衣领,骂道:
“你这老猪狗,分明是诓骗于我!既是皇命钦差,怎会下榻你这腌臜地方?!”
“杨春,放开他。”
老驿卒正要哀声叫饶,却见后面徐步走上来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官人。名叫杨春的家仆听令,立刻松开老驿卒,并垂手退立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