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裴氏子弟异常繁茂,那些在朝中消失的嫡枝子弟,却在大宣民间赫赫有名。
比如痴迷水道、绘制大宣水经图的裴审,比如精通兵法、曾击退南景入侵的裴弢。
又比如,眼前的裴定。
郑衡曾想过,得到老师称赞、又得到孟瑞图推崇的裴定,会是何样人物,如今终于得见。
原来是这样,俊美无俦,脸容病弱……乍看来,与她过去所见的到那些丰仪俊朗的年轻人,似乎没有太大分别。
但郑衡知道,她所看到的并不全,就冲裴定熟悉她的字、就凭裴定与周典等人如此相熟,就可见一斑。
裴定,这就是河东裴定……
而周典继续说话了:“今日是开宫择生徒的日子,郑姑娘有此等才学,若是禹东学宫错失你这样的生徒就太可惜了。所以,老夫想郑姑娘入禹东女学。”
周典知道,像窦融那样贸贸问起韦君相,肯定什么也问不出来。不管这郑姑娘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只要她入了禹东学宫,来日方长,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来。
郑适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祭酒大人让姐姐入禹东女学?这……实在太惊喜了!
禹东女学每年才招收二十多女学生,不知费多少心力才能进去,方才祖母还在感叹帮不了姐姐。没想到,祭酒大人竟会主动招收姐姐。太好了,太好了!
他欢喜地看向郑衡,却发现她的脸色非但没有喜悦,还有些严肃。莫不是,祭酒大人的邀请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这样想着,郑适的嘴巴也紧紧闭了起来。
实在来说,周典所说的事,对郑衡姐弟来说没有害处,甚至还可以说大有好处。若不是因为她重生、若不是因为老师韦君相,她便找不出理由拒绝。
但是,她必须拒绝:“晚辈感谢大人的厚爱。只是,家中有祖辈年老,实在不能入禹东女学,还请大人见谅。”
虽则她言辞委婉,但在场的人都请清楚了她的意思。她在拒绝,发自内心地拒绝。
“这样啊……”周典笑了,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那就没有办法了。看来,郑适也不能入明伦堂了,毕竟老夫还没收过那么小的弟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郑适受伤的脚踝上,像在看什么事情一样,显得异常专注。
郑衡眼神微变,冷冷地看向周典。周典身为学宫祭酒,竟然以一个小孩儿相要挟?!
被她这么一看,周典竟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威严迫压而来,这威压严丝合缝竟令他难以动弹!
他脸色顿变,内心已起了惊涛骇浪。这个姑娘……这个姑娘怎么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势?这令他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不可侵犯的上位者一样!
昔日面对厉平太后的时候,他就感到有这样的威严和气势。但现在,一个小姑娘怎么会?
他身边的裴定,也感到了一阵威严,眼神变得更幽深了。
郑适并不知道这威压是郑衡所发出的,他只感到十分不适,还想着是自己成为了要挟之故。他努力露出笑容,对郑衡说道:“姐姐,你要是不想入女学,那就不入。我没事的。”
少年眼中的失望浓重得几乎溢出来了,却在努力维持笑容。在入明伦堂与郑衡拒女学之间、在他自己和郑衡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的话语,打破了书库的沉寂,也……驱散了笼罩着周典的威压。
郑衡侧头看着郑适,眼中犹有冷意。
郑适心中有些不安。姐姐明明在看着他,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姐姐并没有真正看他,姐姐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