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之分,浊吏一生亦难登大雅,而清职只需数载便可晋身。如今之江东,门阀林立,朝堂之上尽为世家大族把持。你若想有所成就,此时还不立志以备,更待何时?”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刘浓,轻问:“莫非,你的志向,便只是想做个富家翁不成?!”
不用看,她此时定是眉目轻挑。
刘浓按膝直身,拂了拂箭袍下摆,然后重重一个稽首,沉声道:“回禀阿姐,刘浓想……所行,即是所愿!”
所行,即是所愿?!
“啪!”
竹卷坠地!
好大口气,大的简直就是敷衍!
杨少柳顿住,小嘴微张,睫毛眨了两眨,缓缓地吸了口气,再慢慢的顺着心中的恼意。良久良久,才把胸中的气恼给顺得无迹,说道:“也罢,我姑且视作你志向高远!既是如此,便不可将身心荒废。即日起,需得闲游山川赴雅集,四处访友求学,多作文章诗书。两年内,江东之地,须闻得你的名望,而不是你幼时的什么珠联生辉!待冠礼后,或可得到四品乡评,从而谋取清职……”
杨少柳一语深长,刘浓听得慎重,俱是牢牢记心:唉,离成冠至多两年了,如她所言,我须得四方拜友,求学名师,多行雅事;最好,再著一些文章和诗书,以期能得中正青眼看中,给以好评。然后,才有一展志向的机会啊。还好,如今我已是士族,比那四十多岁还在搬砖以明志的陶侃强多了。
陶侃,西晋末、东晋初的大名士,大将军。一生极为坎坷:幼时负志,聪慧过人!奈何身为寒门,前三十年皆为浊吏,郁郁不得志,熬到六十岁方才因战王敦而成名,最后晋升大司马,建立陶氏士族,陶渊明便是他的曾孙。如此,亦是东晋寒门第一人矣,士族门阀等级森森!没有士族身份,想要出头,谈何容易矣!
自西楼出来,月色如玉辉。
夜拂挑着灯碎步行于前,刘浓满腹心事随在后。
杨少柳真让人捉摸不透,她像是真把刘浓和刘氏当作亲人,所行所言皆是在为华亭刘氏着想。可刘浓就是觉得,她有目的!或许,这便是先入为主的成见吧!谁让她成天蒙着一张脸呢!有时候,他真想一把揪下她的面纱以辩真容!可倒底不敢,杨少柳是个柔弱女郎,嫣醉她们可不是!
转过回廊,夜拂于转角处止步,低声道:“小郎君,早点安歇!”
刘浓似未听见,还在想事。
夜拂挥了挥手中的灯,再唤:“小郎君!!”
刘浓被灯光一灼,回过神来,歉然一笑与夜拂作别。
归家至门口,门虚掩着,透出半截柔柔的灯光,碎湖多半仍在等他。叫她早点歇着也不听,定是正在磨墨,等着他临帖练字。
红袖添香夜读书!
“吱呀!”
刘浓轻轻推门,室中弥漫着一股幽香,嗅了嗅,淡淡的,若有若无。奇怪!碎湖怎地不迎出来?往日她都会守在外厅的,莫非真的睡了?
刘浓摇着头笑了笑,脱鞋入内。
静而无声。
转过外厅,进入内室,一眼撇去,侍榻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下有一双蔟新的蓝色绣鞋,小小巧巧。
往里走,书室亦无人!
再走,香味渐浓,帷幔上映着个宛约的影子。影子以手撑头,侧身躺在床上,曲线玲珑曼妙。最是那腿和腰,长长的倦着,美美的伏着,妖娆到极致!
嗵,嗵!
心跳声,莫名的,他的心跳加疾,突然想起一句词:夜色有些缭人!
轻轻唤了一声:“碎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