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看庭际刀刃鸣,身首支离在俄顷。仰天掩面哭一声,女弟女兄同入井;北邻少妇行相促,旋拆云鬟拭眉绿。已闻击托坏高门,不觉攀缘上重屋。须臾四面火光来,欲下回梯梯又摧。烟中大叫犹求救,梁上悬尸已作灰。妾身幸得全刀锯,不敢踟蹰久回顾。旋梳蝉鬓逐军行,强展蛾眉出门去。旧里从兹不得归,六亲自此无寻处。”
起初,楼上食客还不屑于这老者的言辞,可是随着词语以及语境的转悲,莫不转头侧目,被老者的“说话”所吸引,竟也被话中人物的悲惨所恸。
“妾闻此老伤心语,竟日阑干泪如雨。出门惟见乱枭鸣,更欲东奔何处所?仍闻汴路舟车绝,又道彭门自相杀。野宿徒销战士魂,河津半是冤人血。适闻有客金陵至,见说江南风景异。自从大寇犯中原,戎马不曾生四鄙。诛锄窃盗若神功,惠爱生灵如赤子。城壕固护教{斆、敩、效}金汤,赋税如云送军垒。奈何四海尽滔滔,湛然一境平如砥。避难徒为阙下人,怀安却羡江南鬼。愿君举棹东复东,咏此长歌献相公。”
老汉说完这首《秦妇吟》已是泪满衣襟,那边厢几个相公模样的食客,也从这首词的意境中出来,赏了些碎银子问道:“想不到竟在这里听到端己的新词,却是这般的令人肝肠寸断。你即是从长安逃出,就说说那长安的情况,还有听老者言辞中对黄巢军甚是憎恨,难道词中所述俱都是实情,我只道词人俱好夸大,多有不实之处。”老者讪讪说道:“却有不实之处,但是实情却是比这词中所述,悲惨数倍。”众人一听皆是惊讶的呼出声来。
老者继续说道:“这首词的作者当时是虽在长安城中,但是他那是仕途之人,所见悲惨不过是偶尔所见,真正悲惨之处尚不能窥之全貌。而我等低贱市井之徒,却日日身处炼狱之境。家家流血,处处冤声,伎女小孩,都被抛弃。黄贼军中人尽夺金银财帛,甚至为了一串珠子也能让人陈尸街巷。”
看到众人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老者继续说道:“这黄巢本是一个儒生,出身于一个靠贩运私盐暴利发财的家庭,但他有意仕途,却屡次科举均以落第告终。于是他恨极了这朝廷,后来,私盐生意也终是被朝廷查封,他就散尽家财,加入了王仙芝的义军中。当时的义军还能称得上是仁义之军,解救我们这些劳苦大众。可是不久,王仙芝被杀,这黄贼竟自称为冲天大将军,性情亦是乖张跋扈了。他本来也没打算是为了解救这些在重赋役的民众,我听说他从起兵到在长安称帝,前后五年间曾五次向唐王朝乞降求官,平均每年一次。这等人又哪是什么救世主呀。”
这下子,三楼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向这老者,听着他低沉的诉说:“听人说,他在攻陷长安的前一年还在广州都督府劫掠财货,屠杀教徒及平民十数万人,到了长安更是沉溺在了纸醉金迷的宫中,过着淫乐生活。有儒生题诗讥讽,因为查不出作者索性把长安城中三千多无辜的儒生都砍了头。”在座的众人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血腥的事情,霎时间都是惊吓的呼出声来。
老者继续说道:“当时黄贼的士兵如同明火执杖的强盗一般在长安街头杀人越货,争抢美女,殴打平民,到处扰民。几个月后,出现粮荒,长安城里一片混乱。有小股的朝廷军队,乘乱攻城,黄贼当时虚弱,带了少数随从逃出城。本来我们是痛恨鱼肉百姓苛捐杂税的朝廷的。可是这次朝廷军队进城之后,我们这些老百姓却无不夹道欢迎。黄贼到了城外定下神来,才发现入城朝廷军队人数很少,随即反攻入城。重新回来的黄贼,对于我们欢迎朝廷军队一事恨之入骨,居然下令屠城。将城中男丁尽情杀戮,血洗长安城使得几千年的长安城,人烟断绝,成为一座空城。我的儿孙便是,便是被这黄贼活生生打死的。儿媳与婆娘也在上街后被那些黄贼的士兵给,给凌辱致死。”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