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只不过是个农家子,跟着我以后可没有这莳花馆中的锦衣玉食和大宅美墅,是要受苦的。”张籍并未接过少女递来的身契而是注视着她的一双清亮的眸子道。
“跟着公子是奴家的福分,奴家不怕吃苦,公子有大才,那日鳌头矶清渊雅集中的事院里姐妹们都在传扬,姐妹们都羡慕我能跟着公子呢。”少女眸子中透漏着一丝钦佩仰慕。
“这身契还是你拿着吧,以后如果不想跟着我了可自行离去。”张籍还是不接。
“公子说的什么话,奴家是心甘情愿跟着公子的。”少女一脸坚定的看着张籍道。
“那好吧,我就先收着。”张籍看了看四周道:“我的衣服呢,我们一起去见张兄,还要快些赶回书院。”张籍刚才的一番推脱全然是后世思想作祟,在本心中巴不得能拥有十娘这样的清丽姑娘。
“公子你的衣服在这,昨天我叠好了,奴家来服侍你穿衣服。”少女说罢从房间西侧的箱笼上取下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就要给张籍穿衣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张籍刚一说这话,又见少女的眼圈泛红似要落泪,挨不过少女的眼神,“好吧,那十娘你就来帮我穿吧。”
少女就像得了什么奖赏似得欢快的给张籍穿上衣服。闻着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佳人侍奉,美人更衣真是一种享受,这万恶的旧社会,这腐败的旧社会,张籍不禁感叹。
“十娘,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穿着停当,张籍问少女道。
“收拾好了,昨晚我就打好了包袱。”少女指着一侧椅子上的包袱道。
“那好,对了,十娘你先把这两张会票放起来,身契也放包袱里,我这不方便拿。”张籍扫了一眼两张会票和那份十娘的身契。这古代的会票和卖身契张籍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内容,张籍有些好奇。
“好……”少女答道,正想在说些什么,突然张籍拿起身契有些吃惊道:“十娘,你姓杜?!”只见那张泛黄的身契上由左往右,由上而下的写着公证的馆阁体小楷:兹有杜姓十娘,苏州府人,隆庆三年庚辰月乙卯日庚戌时生……今以五百两银……立此为契。”
“对呀,怎么了?”少女挎起包袱转头看向张籍答道。“奴家姓杜,被人伢子卖与莳花馆前单名一个媺字,因在馆中歌姬中行十,故而被称为十娘……”
张籍定定的看着少女清丽的容颜,少女说的话也没有仔细听,口中念念的道:“十娘、杜十娘、十娘、杜十娘……”
乍闻眼前的少女叫做杜十娘,此刻张籍的心中动荡不已,难道眼前的这个身段纤细、清俊标致、眉清目秀的十三岁少女就是后世故事中所说的那个杜十娘?
就是那个被懦弱自私的李甲抛弃的杜十娘,那个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那个有情有义的杜十娘,那个坚强守信宁折不弯的杜十娘?
后世的张籍曾在故乡的临清州志上见过一则野史说是杜十娘沉箱在临清,还引起过一阵挖宝潮,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杜十娘沉宝箱证据,但是大运河南来北往几百年,无数人掷钱河中或求钱财,或求平安,那些挖宝人倒是真的挖到了一些好东西,当然是制钱居多。
难道说冯梦龙写的杜十娘的故事不是虚构的,而是真的有其原型,真的发生过,而且是在自己的家乡临清?
自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与历史长河中野史中人物相遇,是张好古的父亲张百万,第二次竟然是杜十娘。张籍前世在读到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时,总为杜十娘不能得遇良人而扼腕叹息,总为如此有情有义、重诺轻财的奇女子而可惜,恨不能入得书中改其命运,如此人物怎可落得这般下场,可怜一片无瑕玉,误落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