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里迪斯直视着面色大变的总参长,笑道:“有问题吗?”
戴尔维忽然跪了下去,颤声道:“殿下,这些年来我从来也没有……”
“我没有怪你,在帝都这个地方,没有靠山的人是活不下去的。”普罗里迪斯扶起他,温言道:“你是个敬职的军机参谋,而且还非常优秀。只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很多东西都重要得多。”
麦迪布尔凝注着二皇子,狭目中隐隐掠过欣慰之色:“奇力扎那边,你确定不会有太大问题么?”
“雏鹰,总是该尝试高飞的。”普罗里迪斯负手望向那如洗的苍穹,语声中已隐现傲然。
摩利亚东,斯南塔行省。
“哈哈,鲁玛,你又输了!”稚嫩的童声自旷野中响起,夹杂着无忧无虑的欢笑荡漾开来。
夕阳的余晖下,鲁玛倒在半膝高的野草丛里,黑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沮丧:“你们赖皮!刚才我明明用枪捅到了贝斯亚,他应该算死了的!”
骑在他肚皮上的小孩得意洋洋地笑道:“我可是伟大的魔法师呢,没听说过治疗魔法么?大笨蛋!”
“贝斯亚,奥德罗弗,吃饭了!”远方妇人的呼唤声隐隐传来。
几个全身脏兮兮的孩子提着各自的“武器”,相互追逐打闹着跑出这片荒芜的农田。宽阔官道的对侧,纷伫着一片低矮而简陋的土屋。那里,是他们的家。
鲁玛无精打采地爬起身,愣愣地望着身旁的草丛,一根削得很光滑的橡木棍正静静地躺在那儿。正如每个平民家中的年幼男童一般,骑马打仗,是他最喜欢的游戏。
这根“刺枪”,是父亲做的。
鲁玛那时候还很小,小到什么也不能够记得。听母亲说,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会回来,所以他每一天都在等。
家里一直都很穷,尽管母亲已经吃得很少,但是六岁大的鲁玛还是常常会觉得饿。他很瘦弱,比同龄孩子要矮小得多,在玩打仗游戏时,几乎从未赢过小伙伴。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父亲是一名骑兵。鲁玛每次想到这个,就会觉得很骄傲。他梦想着长大了也能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那应该可以让母亲开心些。
因为鲁玛知道,她总是在晚上偷偷哭泣。
远方,袅袅升起的炊烟已散尽。鲁玛伸手拾向自己的宝贝‘刺枪’,却看见它正在不停地抖动着,不由呆了一呆。
而下一刻,直若惊雷的马蹄声已震彻了整个世界!
超过两千匹黑色战马组成的骑兵编队自官道尽头山洪泻地般怒驰而来,所有的骑士俱是黑色连身战甲,背后一袭纯黑披风,整支队伍就只在队首挑着一面大旗。
鹰旗!
鲁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道卷起一路烟尘的钢铁洪流越来越近,胸腔中的搏动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猎猎招展的那面大旗之下,一名年轻的骑士侧过视线,睃了鲁玛所在的方向一眼。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配备着刺枪强弓,就只是在马鞍旁侧垂悬了一柄极长的马刀,在落日的辉芒中,刀身上流动着异样的妖红。
就在这极短的一刹那,鲁玛那小小的,勇敢的心中,留下了一生也难以抹灭的刻痕。
直到十余年之后,他在一场摩利亚与他国的战役里斩下第四十八颗敌军头颅时,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这幅永恒不变的画面。
黑色洪流,血旗,斩马,以及,那双狂放的紫眸。
卷三燎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