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飞感到害怕,他怕那冷漠的眼神,更怕死。这人似乎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你这杂种!快给爷爷水喝,快给水喝!快……”才骂了两句,梅飞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可外面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真的要被渴死在这儿?梅飞的恐惧一点点大起来,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他不想死!尽管眼前的情况已经糟糕透了,他还是不想死!他才十二岁,生而为人的许多乐趣都还没体验过,这么死了,实在太亏了。他想起他娘,想起了陈二叔,还想起了清荷姑姑。
“大爷!可怜可怜小的,大爷你是这世上最有善心的了,天帝老爷会保佑你的,你的生意一定会很好,会发大财的。我身体好,又勤劳,你让我活着,一定不会后悔的,大爷,行行好,我会当牛做马感谢你一辈子!……”梅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尽管声音很难听,他还是不停地说着,生怕那人错过了一丁点他的摇尾乞怜。他期盼着那不知名的善主,能被其中某一句话、某一个词感动,能对他起一点恻隐之心,能给他水喝。
梅飞的所有力气都耗尽了,他瘫倒了,再也没有力气喊了。可是外面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杂种!杂种!孙子!杂种!……”梅飞用仅存的气息在唇边骂着,尽管这骂声谁也听不见,他还是不停地骂着。
一股强大的困意袭来,逼得他闭上了眼睛。比起外面糟糕的世界,这昏睡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地方啊!真想就这么一直待下去,再也不要醒来。嗯?不对!我这是要死了么?一个念头闯进了梅飞残存的意识里。可是死了和醒着又渴又晕的状态,哪个更舒服一些?答案似乎很明确。不!不能死!还不能死!梅飞拼了命的睁开眼睛,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眼皮就像两道焊死的铁门,怎么也睁不开。
水声!嘭嘭嘭嘭!水滴在木板上的声音。
梅飞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果然,他看见一只水袋伸到了通气口,正在往里倒水。梅飞一瞬间就将嘴凑到了透气口的下面,贪婪地吞咽起来,可是才咽了两口,他就被呛着了,一顿猛咳,水袋也就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透气口。梅飞咳完了,慌忙将刚才洒到脸上的水揩到嘴里来,又将洒在木板上的水舔了个干干净净。
梅飞哭了!无声地抽泣着。梅飞从小到大还没经历过这么伤心的时刻,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伤心。
哭了好一阵,他又感觉到了昏沉。可这一次明显不是死亡的陷阱了,梅飞清楚地知道,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这种昏沉是他每晚遨游的前兆。果然,他又飞起来了。他骑着一只仙鹤飞起来了,飞过了无穷无尽的沙漠,飞过了森林和高山,飞过了湖泊和江河,飞回了安平村。安平村一如既往的祥和宁静,田间有人扛着锄头,浅滩里有牛在打滚,河边有人在洗衣服,那是清荷姑姑。
“清荷姑姑!”梅飞冲着陈清荷大叫,陈清荷只比他大几岁,他却必须要叫姑姑。陈清荷看见梅飞从高处缓缓飞来,对着他一笑。说:“飞累了吧!回家吃饭去呀!”说着便端起洗好的衣服往回走。“你上来吧!”梅飞邀请陈清荷跟他一起骑上鹤背。“姑姑重!你的小鹤哪驮得动?”陈清荷笑着说道。“能行的,它的劲可大着呢!”梅飞解释道,可陈清荷只是回头笑了一下,还是在前面走着,并不理会他。梅飞便低飞过去,把手伸到陈清荷的腋下,轻轻一提,就将陈清荷带着飞起来了。陈清荷先还有些惊慌,很快就平静了,看着梅飞,笑着。“你看,我就说它的劲儿很大吧?”梅飞很得意。仙鹤跟着越飞越高。“快上来吧!跟我一起飞!”陈清荷点点头,梅飞一使劲儿,就把陈清荷拽到鹤背上来了。鹤飞得越来越高了,从高处看到的安平村竟是那么壮美辽远,陈清荷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