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坡上的身影深深向土坟鞠了一躬转身远去,她才慢慢转身,缓缓走到桌边,一边沉思一边倒水调和砚台中的的水墨。
见她动作,李易宁急忙从边上的桌子上拿过盛满五颜六色调色料的梅花盘放在砚台边上,认真看了起来。
接下来的情景,不止李易宁,包括场中其他人,甚至是孟文德都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本来静立桌边的柳如烟一双玉手左右开弓,洁白的六尺宣纸上左右同时作画,一时之间,水墨飘飞,墨香滚滚,手中两支毛笔中锋、侧锋、逆锋、拖笔、散锋等,不一而足。浓墨、淡墨、焦墨、宿墨、破墨、积墨、泼墨各种技法层出不穷、信手拈来,使人看得如痴如醉。再加上她奥妙的身姿,长衣翩翩,玉袖生风,典雅矫健,青丝墨染,若仙若灵,行云流水间若龙飞若凤舞,优美的姿态不像是在作画,彷如从天而降的仙女在翩翩起舞。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正看得入迷的时候,柳如烟停了下来。
宣纸之上出现了两幅画,左边这幅是左手画就,迷蒙的群山,烟雾弥漫的巨大湖面,湖中渔火点点,湖边依稀散去的游人,画中西北边的小坡,浓墨重彩,就算是外行人也知道此处才是画中之重。高高的古木之下,繁花似锦,无数五颜六色的鲜花争相绽放,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身影有些寂寥地站在坡顶的小土坡前,稍稍有些驼背的背影似乎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坡顶的小土坡杂草丛生毫不起眼,与四周的明艳的鲜花恍如是两个隔开的世界。
同样的环境不同的季节,右边的画面场景不变,却是描述了悲秋之时。画面纯粹用水墨画就,没有半点其他色彩,灰暗的远山,不见人影的湖泊,依旧是西北角的小山坡,繁花已经不见踪影,坡顶之上那个小土坡上长满了三尺高的矮树丛,坟前孤零零的身影依旧在,满头银发,长长的儒袍,岁月压驼了他的后背,夺取了他的青春,却是难以改变某些东西,比如老儒生对眼前毫不起眼的小土坟的注目。
“好!”
孟文德首先回过神,稍稍往前偶了一步,看着桌上的两幅画,点头说道:“柳姑娘笔法和墨发今非昔比,几乎是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孟某佩服!”
柳如烟撇了撇嘴,没接话,转头看着李易宁,眼中尽是希冀之色,直把李易宁看得头皮阵阵发麻。
“好好想,你的题诗不能比之前那首差,否则话,嘿嘿……”
柳如烟轻飘飘说了一句。
李易宁苦笑了一下,缓缓走到桌边,拿起笔架上的狼毫笔,凝神想了半会,白离眛突然端着酒壶和酒杯走了过来,轻声说道:“道先生,先别急,喝一杯助助雅兴。”
李易宁微笑接过就被,仰头一口喝干,执笔的右手飞快在砚台之上兑水蘸墨,尔后在左边那幅水墨画的左上角的飞白之处抑扬顿挫的书写起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字体用的是行楷书,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用墨明洁隽朗,温敦淡荡;青绿设色,古朴典雅。正是前世李易宁喜欢的董其昌字体,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偃笔、拙滞之笔。整体开起来与水墨画右边浓墨重彩的小山坡相互呼应,即减少了画中过多的飞白之笔,又使得整幅画看起来疏密更加得当。
“道先生不但一诗一字体,书法造诣非凡,更是懂画之人。柳小姐故意在画中留下的破绽恰好被你题诗填上了,厉害!两位如此心有灵犀,实在是羡煞旁人!”
孟文德笑着说道。
柳如烟耳根升起些许旁人难以发觉的红晕,双眸流光一闪而逝,双眸神采奕奕地盯着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