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听到体内的某种东西被一股力量搅动了,但那股力量并非是卡门的手臂传来的,他的手臂仿佛卡在了我的身体里,这让他显得有些吃力。
“来吧。我的女王陛下,制造一个让我通过的‘门’!”
我清晰感受到了,在我体内搅动的力量被推动着,加速地旋转着,以贯穿我身体的手臂为中心,我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漩涡,但是正被左右分开的感觉,又像是变成一个正在张开的嘴巴。
我垂下头,看到从锁骨贯穿到下腹的空洞,里面一片混沌,没有内脏,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一扇“门”。
“门”已经打开了!
“穿过它穿过它穿过它!”卡门用疯狂的笑声高声呼唤着,一头扎进这扇“门”中。
巨大的痛苦让我无法自制地发出撕声裂肺的哀嚎,好似身体和灵魂都在被硬生生的撕成两半。
螺旋阶梯的世界在我的痛苦中一片片瓦解,坠落,掉入地面残留的沼泽中,再次成为沼泽的一部分。螺旋阶梯上方的门也随之崩溃了,自始至终,另一个“高川”都没再出现。
这个世界仍旧是我、黑暗的虚空和深红色的沼泽。在这个世界里,意识世界的界限变得异常模糊,只有重新出现的脑硬体显示屏似乎在证明,螺旋阶梯的一切,是发生在另一个更深处的意识世界的事情。而我的痛苦仍在延续,更让人惊恐的是,我的腹部正在鼓起:
在沾上深红色液体而勾勒出轮廓的腹部,有一个有形的,如同人头一样的东西,正从无形的腹部处,一点一点地撑开阻挡它的薄膜。
这个过程看似很慢,但是当你恍神的时候,它就倏然变得异常快速。我的思维似乎根本跟不上这个家伙钻出来的速度,手足无力的身体,也无法阻止他的出来。
这当然是卡门。但是和在螺旋阶梯上看到的他不同,如今已经钻出大半个身子的他,并没有那些繁重的衣服和装饰,甚至没有头发,就像是充当衣架的模特模型。也许他和我原来一样,是无法在这个世界呈现出有形的模样的,只是我的身体肌肤就像是一张弹性十足的薄膜,为他的存在勾勒出一个光滑的人形的轮廓。
无数的声音在我耳边吼叫。
——出去!出去!出去!
我看向脑硬体屏幕,但是桃乐丝并没有出现,仅仅是一张空白的屏幕,还在不停地闪烁,似乎随时都会消失。
于是,卡门出来了,连同覆盖他的“膜”一起。
我彻底尝到了有生以来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体会到的感受,也许。这个世界上,仅仅我一个人能够尝到这种怪异而痛苦的滋味——自己的身体分裂了。不是被撕开,而是被剥离,尽管如此。被从一团分成两团后,仍旧活着。
不,只能说,苟延残喘着。
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割裂出去了,这让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构成“我”的整个组织和结构都因为失去的那些东西而变得摇摇欲坠。我不敢想象,如果这个无比精密的建筑就此垮掉,自己会变得怎样。也许是死亡,但也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构。
可是,“我”仍旧没有彻底垮掉,被某种力量在一个暧昧又惊险的极限上维系住了,就像是千钧的物体仅仅由一根头发牵着,在各种因素的干扰下,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似乎再放上一根头发,就会被打破的平衡。
卡门在深红色的沼泽中打滚。不一会,这些深红色就彻底让他的轮廓变得生动起来。从原本平滑的人形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姿态,在这个过程中,我似乎看到了,这些深红色的液体构成这个身体的全过程——神经、肌肉、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