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又白了一点。
白莲为胎,孕养佛性,这是传说中那些早已超脱六凡法界、即身成佛的大圣人才能完成的神通。在佛门的记载里,唯有那些领受佛旨、开辟一宗的真正大德,方有如此大能。
便如高野山初祖空海上人。
然而此等神通,此时却见于这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长须怪叟之手。
如光和尚望着魏野,黯然叹息道:“大仙所出身的那个世界,遇绝天地通之劫,群仙飞升上界,远离人间,唯有大仙一人不愿飞升,留形住世。我本以为这是因为大仙功行未完,不得不滞留人间。此刻看来,却是我错了,是大仙有大愿心,情愿守护一方天地,而如大仙此等高妙神圣的存在,又哪里是一座曼荼罗阵可以阻拦的?”
听了他的叹息,魏野微微一笑,和声说道:“你也不要自谦,在我所见,这里的密教传承很有意思,其中也不乏高妙之处。以此药师如来曼荼罗而论,其中隐藏的这座杀阵,灭魔护法的杀意十分饱满,若不是我在此,换了寻常角色,便被你等灭杀在阵中了。”
说罢,仙术士一抚巫师胡子,安慰道:“有此赞誉,你们也可以感到自豪一些。”
如光和尚却很难接受这种安慰,只是闭上了眼睛,苦笑道:“大仙不立刻杀了我,是要多说些话来发泄一下怒气么?”
魏野望着面前这个僧人,摇了摇头:“所以说,昭和时代的人,都沾染了这种‘失败之后就要名誉地去死’的怪毛病?某不是嗜杀之人,何况你们尚有用处,我也不舍得杀你们。”
听着这话,如光和尚想起之前仙术士的云车落在护摩火坛上时,对他说的那句话:
“这位大师你好,请问这座药师琉璃光如来曼荼罗大阵,是不是去高野山最近的路?”
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僧正位阶的如光和尚,既然能负责东京这样重要的地区,又是高野山对俗世的负责人,他不但有着如此的权位,也有着能匹配这权位的智慧与修为。看着对方那张笑吟吟的老脸,他猛然了悟:
“你想要——”
“不是我想要,而是我要做。”
说话间,仙术士一抖手中白莲,含苞的莲花在颤抖间,猛然绽放。
手托药钵的古佛,在莲花中显现。
正是花开见佛,莲开见如来。
古佛跏趺而坐,药钵中甘露涌动,又有团团烈火浮涌甘露之间。拈着白莲的仙术士望着这尊药师如来宝相,向着满脸震惊的如光和尚一点头:“集结众药的药钵怎么变成救度地狱的甘露火焰钵了?看来不小心把六业轮里度脱地狱的伽罗释迦法相混了进来。这点疏漏,见笑,见笑。”
虽然他说得这样谦和,如光和尚却不敢笑、不能笑,更不敢笑。
随着白莲绽放,药师如来曼荼罗中一应佛息竟是被强行集束起来,尽数投入仙术士手中白莲之内。
组成这座曼荼罗的一应法力僧,转眼间都有了虚脱之感,法力低微的人,几乎都快要结不成手印。就是修为深湛如药师十二神将,面上也都有些元气亏损的苍白。
莲花之中那一尊药师琉璃光如来宝相猛然暴涨,身后佛光更是凝如实质。
药师如来立起在白莲上,身后佛光便如同一舟,要引渡众生同登慈航,共至彼岸。
彼岸在何处?就在高野山。
就在高野山那座渐渐升入高天的根本大塔。
就在根本大塔之中那一座尽显佛门无上法要的大悲胎藏界曼荼罗中。
于是那佛光连同佛身,化作慈航法舟,舟上安有一辇,仙术士背剑持莲,以符拟意,登上了去高野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