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菩萨名号的坛前一一献供罢了,再讲阿弥陀佛、药师佛诸经,而后诵往生净土神咒,再结手印,唱真言,念千佛之名,召十方鬼类。
吴月娘早叫人准备下一筐筐做得精巧的米面小果子,有甜有咸,算是法事上抛洒给虚空鬼神享用的食子,正抬到法坛下。
赵和尚念诵罢了,抓起一把米面果子,叫一声:“来受甘露味!”
只见法坛下面,不见游魂野鬼来受供养,却是一个个大和尚小尼姑,揣着包袱挎着筐,都在下面拼命地接。这些人力气都极大,反倒把那些往年来抢焰口食子的乞丐赶得老远。
阳谷县十几处僧院尼庵尽化灰烬,然而和尚尼姑几乎一个不少。
既然人没有死,那就要吃要喝,还加上最近无处安身,能量消耗就显得更严重了点。施主们那点供养,只怕是养不起了。
原本,像焰口食子这种东西,乞丐或许还觉得稀罕,吃惯了上好斋食的师父们就未必看得上眼。但是现在大家就顾不上这个了,为了一个小酥饼,原本交情不错的师兄弟就能直接使上撩阴腿。
就连放焰口的赵和尚,那洒食子的动作也慢了不少,抓起一把食子,能扔出一两个,就算这位阿闍黎还没忘记他的职责所在了。而且扔之前,他总要在双手收在自己袖子里,也不知道是在结什么手印,还是忙着藏吃的。
最后还是吴月娘看不过眼,又叫厨下抬了十大筐的各样糕饼馒头,才把这些饿鬼般的出家人一个个打发走。
而从头到尾,本应该去抢那些食子的乞丐们只是冷眼旁观着。
丐头侯林儿小心翼翼地蹲在自己新大哥的身边,望着那些抢吃食的和尚发狠道:“抢抢抢,真是些饿死鬼投胎,没汤没水的,我只怕这些个死面疙瘩撑不死你们!”
对他的诅咒,身旁靠墙箕坐的白发青年丝毫不理会,只是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这白发汉子正是卓尔,他微低着头,然而心念感知间,却掌控着四周的一切细微动向。
这种与四周环境的交流中,色彩已经淡去,只有那些最细致入微的信息被总结汇流起来。
那块被和尚们争夺的米面食子,是如何从中间撕裂的?
那只摔到地上的瓷碗,是怎么从光滑的釉面内部开始破碎的?
那双很美丽的脚,又是怎么走到自己面前的?
卓尔睁开眼,看着那个笑得别有一股风情的少妇,一旁武大郎憨厚地一笑,从肩上挑的担子里拿出一大块蒸饼,放到了卓尔脚边的黑石钵里:
“这位师父,俺们做的这饼便拿去吃吧。”
卓尔看了一眼那个矮汉,竖掌当胸,微微一点头。
武大郎笑着摇了摇头,又去给别的乞丐分蒸饼,一旁他那美丽的妻子不时地责骂他几句:“今日我们是出来布施做功德的,没事提你那个不懂事的兄弟作甚?老娘这些蒸饼,拿给叫花子们吃了,还得他们磕个头,和尚们还要念句佛,给你那傻憨憨兄弟吃了,他只会用那双牛眼睛死瞪着我,平白地惹老娘动气!”
这一声声责骂里,武大郎只是垂着头不语,只是给乞丐和尚们送蒸饼。喧软绵白的蒸饼一块块地送出去,还伴随着他那位泼辣娘子的一声声招呼:
“只是房子没了,庙产还在,你们这些和尚也是五尺多高的汉子,还怕修不起新的来?我们家这个三寸钉,当初从清河县来了阳谷县,不照样靠卖炊饼,弄下了临街的小楼来住?”
被自家娘子喊成三寸钉,武大郎也没有什么恼怒的表示,只是笑着点头,倒好像有这么一个强悍精明的妻子,是一件很有福气的事情。
蒸饼在口,有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