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
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两人面对面地喝着。起初老贾一言不发，最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小武》上映不了了。”
王大伦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跟张远在一起混久了，他也摸到了一些跟有关部门打交道的游戏规则。就冲着老贾当初跑了无数次没人理他，就知道这事悬了。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贾见他依旧悠哉悠哉的夹着花生米，一脸惊讶道。
王大伦瞟了他一眼道：“我能有什么反应，这不是明白着的事吗？首先你这片子从一开始剧本没有审查，也没有立项对吧？”
“是！”老贾突然显得很激动，道：“我一趟一趟往有关部门跑，我说这是我第一部电影，想拍就拍了，也没想跟观众见面，也不知道要走这么多程序。可他们就是不信。”
“咦，对了，你既然知道，那你当时怎么就没提醒我呢？”老贾又道。
“当时我也不清楚，我是后来听张远说的。他当年碰到的跟你是一样的问题。拍了几部电影，没有一部能通过审查的。为此不知道被有关部门训了多少次话，这次就连戛纳都没得去。”
接着，他又好奇道：“哎，对了，他们有没有说为啥通不过？”
老贾一脸郁闷道：“他们说电影太片面，太小众，没有温情！”
“难道他们就没有说色.情？”
“哪儿色.情了？”老贾一愣。
“那啥，我不是在片子里露.点了嘛！”
“艹，这也算呀！”
被他这么一逗，老贾总算稍微开怀了点，举起杯子，两人笑着干了一杯。
“对了，我把剧本给张远看过，还把咱们拍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想不想听听他对咱们这部电影的评价？”王大伦接着又一脸神秘道。
“你快说说。”
张远是中国独立电影第一人，又在国际上获得了不少奖项。这会儿对于老贾来说，那就是老前辈了。
“老张当时就说咱们这部电影肯定过不了审……”
“为啥？”
“啧，你听我把话说完。他说，你用平常的眼光来看待一个扒手的所作所为，这首先就是政治不正确。第二，剧本里没有任何有希望的东西，这也不符合咱们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所以他当时就断言，这两条无论哪一条，都能把咱这片子给毙喽。”
“唉——”老贾长叹一口气，苦逼道：“不管是拍《小山回家》、《嘟嘟》还是《小武》我就是想着咱们生活需要有一个记录，能很准确地表现人们在生活中的普遍遭遇。不管是打工的、开歌厅的、卖香烟的、上大学的、开长途车的、或者是盖房子的，不管哪个阶层做什么职业，都能从我的电影看到‘这是我的生活’。我拍电影的初衷就是这个，但现在拍个电影咋就这么难呢？”
“行了，反正现在事情都这样了，别想了，喝酒。”王大伦拿起杯子跟老贾碰了一下，安慰道。
干了一杯酒，他也苦笑道：“我是不明白你们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就好比张远，他明知道自己被禁了，《东宫西宫》拍出来肯定不能上映，但是他就是拍了，还获了奖……对了，要不咱就跟张远学学，国内不行，咱送到国外去？”
这次老贾倒是点点头，道：“制片方已经在操作这件事了，准备参加明年的柏林电影节。”
“真的？”王大伦很意外，欧洲三大电影节他只去过戛纳，但那里的氛围足以让他震撼，特想见识一下其它两大电影节是怎么样的。
老贾看到他期盼的目光，不由笑道：“要是能参展，到时候你也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