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刻薄,卑鄙、且寡廉鲜耻,可是——可是,心里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头:我想要暖一暖自己,这又有什么不对?
“你是喜欢小姐的吧?”她总算恢复了理智,低低的问。
他惘然的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他说,“应该是喜欢吧,你们小姐那样的人品,谁会不喜欢呢?”
“可是你如果喜欢的是小姐,又有什么余力照顾我?”她的双肩慢慢僵硬一点。
“江离,你太贪心。”他笑叹。
“是,江离太贪心。”她悚然,“江离逾距了。”
她要离开他。她用冷冷的外壳包起自己的伤口她要离开他。他忽然觉得让她离开是办不到的,好像让一只受伤的小兽离开他一样办不到,好像让他自己的生命离开他一样办不到。
“江离,你听我说江离。我喜欢蕙妹,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东西给她。可是你……我怕你。我怕你的眼睛……我只有把我自己给你,让你暖和一点。”
“暖和?”
“你太冷。江离,你冷的好像一捧灰。”
“冷?”她微微笑起来:“这是一种很难治疗的疾病,你可知道?——或许需要吸干一个人心里全部的热量方可痊愈。”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让你快乐,比我的心重要——你说我是不是喜欢你了呢?嗯,奇怪,你不算美人,我也不知道‘喜欢’两个字够不够形容我对你的感觉?”
她觉得他的表白很酸!叫人牙酸肉麻手脚抽筋,可是——可是她怔怔的想:唉呀!他看的懂我的眼睛。十二年来,他是唯一真正表现出来在乎她的,或者说——
“你爱我。”她道
“爱?”他惊一下,“这不应该啊——那么你呢?可爱我?——你还是很冷吗?”
江离发抖了,她低下眼睛:“不,我不爱你。”他说得对,她是一捧灰,在他的怀里仍然觉得冷,因为自己不会燃烧。因为她不会爱人。
“为什么?”陈浩南自尊受到了损伤。他坚持问下去。
这个问题很好笑。为什么竹子不开花?为什么江离不能爱人?竹子开花就要死了,人呢?……江离怕死胜过怕冷。)
她又躲到她的壳子里了,戴一个轻松自然半真半假的笑:“有人给我下过血咒,不能爱人的,你可信?”
“怎么样的血海深仇呢?要下这样的咒?”
仇?这次江离真的想笑:妈妈,你是爱我的呀,所以不许我纠缠进女人的悲剧里,你用性命要我保证始终冷静,可是——可是女儿想知道:爱一个人要盲目到什么地步,才会把祝福做的像仇敌的诅咒——爱一个人要热切到什么程度,才会以性命相交付?
内心已经山呼海啸,江离却没有回答陈浩南,只恍惚笑一笑:“你放开我。”
他一愣。
“请放开我。”她低低道,“不然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才发现他们原来都还坐在地上,于是放开手臂。亭外雨已下的大了,寒气如水般浸过来,她打个冷战,慢慢站起来,抱了琴,低头走出去。
“等一下,你膝盖破了!——外面雨太大。”
是,难怪膝上咝咝的抽痛。江离又想笑。都是她逾距,她不安分,活该她不得平安。
喜儿来了,是给陈浩南送伞来。他是陈浩南的小厮,给少爷送伞原是分内的事。陈浩南却把伞给江离。她也没推辞,也没说话,只低了头望外走。
天色暗暗的,雨下的很紧,闷雷仍隐隐的在天边滚,她一言不发,低了头急急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