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墩儿家若是没有可疑之处,把那丫头放回去就是,就是万墩儿家非得赖上来,也不过就是多养了个下人而已。
然而此事对才茂却不能明言,毕竟有关三晋窝案的机密事,才茂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才茂哼道:“自从与沈栗同行,父亲看我就越发不顺眼了。沈栗那样的妖孽,生来就是让同年人绝望的,谁能比得上?”
易十四忍不住道:“少爷小时聪明伶俐,论资质不输旁人,只要刻苦攻读,不与沈七公子相比,也会远超他人。”
你也不用和沈栗那样的人尖比,只要胜过旁人,不,只要胜过现在的你自己也成啊。
“可是我成天游手好闲睡女人,辜负了父亲的期望,你是这样想的吧?父亲也一定这样想,所以才越来越失望。”才茂苦笑道:“被父亲收养时我已经记事了,是父亲把我从牙人那里抱出来,使我不至于沦落成下人奴仆,反而一跃成为公子少爷,我那时想一定要好好报答父亲的恩德。”
易十四与才茂想来不大对付,不意才茂今日竟同他说起这些,不禁心下讶然。
“后来我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才茂回忆道:“父亲常年不在家,仆人们知道父亲是多么看重我,不论我想做什么,他们都想方设法叫我满意,没人提醒我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可到了学里,却没人看的起我,你知道他们骂的有多难听吗?他们说我父亲是阉人,太监,骂我是孽种,是野孩子,就连先生也从来都不搭理我。“
才茂幽幽道:“所以啊,我就不爱去学里读书了。在家里多好,没人违逆我,想做什么都行。”
易十四默然,半晌道:“少爷如今心里明白,改过便是。”
才茂看着易十四,失笑问道:“易十四,军中是禁酒的吧?”
易十四不知才茂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愕然点头道:“少爷说的是,军中严禁饮酒,盖因醉酒误事。”
“哦。”才茂漠然道:“那易十四,你喝不喝?”
易十四一顿,哑口无言。
他是喝酒的,军中很多人都好酒,哪怕会因此挨军棍。有了机会,发了饷银,总会有人忍不住偷偷过酒瘾。
恶习易沾,想改,谈何容易?
才茂说了一通,自觉意兴阑珊:“我真是痴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挥挥手,自己出门散心去了。
易十四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忍不住去找才经武,把才茂的话学了一遍。
才经武沉思道:“当年我对他期望高,专门托人叫他到人家宗学里附学。如今想来,他们往来的都是正经文人官宦人家,看不起我这太监将军,在学里欺负他也是有的。”
易十四忍不住道:“如今看少爷也是情有可原。”
才经武看着易十四轻笑。
易十四莫名道:“怎……怎么了?属下有何不妥?”
才经武摇头失笑:“你与我那孽子向来不和,他怎么会向你诉苦?”
易十四不觉发愣。
才经武哼道:“这小子,倒学会转着弯诉苦了。”
“公子是要借属下的口向将军诉苦?”易十四才反应过来。才茂虽然很不争气,却从小心高气傲,何尝把易十四这种随从看在眼里过,还幽幽怨怨地向他诉苦?不过是因为易十四得才经武信任,人有耿直,必然会把才茂的话递给才经武。
才经武磕了磕茶杯,:“学会转弯抹角了啊,看来倒没白去喂马!”转眼看易十四满脸憋闷,笑道:“怎么,被自己看不起的少爷耍了?不高兴?”
易十四吓了一跳,忙施礼道:“属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