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失望。
“瞧你这样我就知道,你是想看看你那孙子会不会来管你吧?”老女人猜透了男人的心。
“瞒不过你啊!”男人讪讪自嘲,“再说,要选,四娘可更对我口味!”
“贫嘴!”老女人一笑。
“你说当初我强行把他关在屋子,不让他去大学报告,是错了么?”老男人叹着孤独的气。
“谁知道呢?至少我家那个当初让他出去,到现在都没来消息。”老女人跟着叹气,她看着他,是同病相怜。
“是啊,到一样啊……”
……
老男人独自走着回去的路,可是回去的家又在哪里?
他早让老女人回去了,还挺绅士的,说是让女人一个人回去他不安心。
他不喜欢走小巷,几乎从不走巷道。他喜欢在大街上横行,镇里人都笑他螃蟹,横行霸道。但是他无所谓,无所谓别人怎么看他,他在乎的只有一人。可是那人从他撕掉他的翅膀之后,就再也不理他。无论他怎么去抹黑那人的姓,那人就再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昏黄的路灯下,他踽踽独行。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只是一只迷路的蜗牛,在找自己记忆里熟悉的路、熟悉的景、自己的气味。他踢着石子,像个混小孩。或许他一直就是个小孩,一个怕孤独的野小孩。
但是,野孩子没有来接他的家人,所以他连蜗牛都不如,一直在迷路,一直在绕圈,他就是被困在环上的野蜗牛,一只不知道该在哪停、更不敢跳下去的野蜗牛。
镇里人骂他疯子、骂他贱人,他不在意。他只希望他唯一的家人来骂他,打他也好,只要别不管他。他只希望自己最爱的孙子能跟他扭打在一起,跟他为以前的恩怨吵架。所以他把自己弄得再黑、再泥泞他都不在乎。
“爷爷!”这是他等了七年的呼唤。
“恩恩恩!”他忽地一下就哭了,涕泗横流,心里的委屈化作落不完的泪。
野小孩也找到了家,“爷爷在这!信玄,爷爷在这……”
灯光!是把舞台照亮的灯光。照亮了老人前面的路,照出那个熟悉的轮廓。轮廓冲着老人笑着,老人心就打起颤。他颤颤巍巍地朝着黑影伸出老茧的手,黑影也朝着他伸出了手。黑影说“来吧,来吧”,老人就迈着蹒跚的步,一步一步,要去抓住黑影的手,要去抓住他的笑。
终于,老人盼来了这个时刻,无数年的苦都值得了,泪不再留了,他要笑,他要笑着去迎接他的孙子。他现在幸福极了。
“永别了……”黑影抓住老人的手,又对他笑了,一个很复杂的笑。
然而,老人根本没听见。他沉浸在无与伦比的幸福里,哪怕这是个梦,他也不要再醒来。
“呼啦”,黑影消失了,灯光灭了,只剩下老人一人,腾空在四十五度大滑坡之上,笑语盈盈,幸福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