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首尔人,之前在女子学院上学。”女孩低头说,用左手捏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像是在回忆不愿提起的故事。李隆桦和派珀对视一眼,有些意外,这个女孩普通话说的很好,唱的也是中文歌。没想到是韩国人。
“我爸妈在政府部门上班,去年……我爸爸私通俄国人,把一些机密和绝密文件卖给了俄国间谍。”女孩神色落寞,睫毛闪动,眼里似乎有星星点点的泪光,可李隆桦仔细看时发现她没有掉眼泪,“后来警察查处这件事了。我爸和我妈被抓进监狱了,我被判给我叔叔抚养。”
女孩停住了没有继续讲下去。她低头捏着自己的手,像小孩在老师面前解释犯错的原因。派珀没有说话,屏息凝视低头的女孩,等待她继续开口。
“可我叔叔是个混蛋。每天进赌场,输光所有钱。喝的烂醉,经常夜里躺在路边的树下面,醉醺醺地睡觉。首尔的警察很不负责任的,我害怕我叔叔被车轧死,我就得出去找他,把他从外面拖回家。周围路过的人都围着我指指点点。”女孩顿了顿,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直接结束了回忆,“后来我叔叔为了还赌债,就把我卖到这里来。这里的老板不允许我走出餐厅,我也走不出去。因为我是被偷渡过来的,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被警察抓到我会被遣返回国。回国后我叔叔肯定会再找到我,把我再卖一次。”
房间里一片死寂。气氛忽然僵硬了。女孩只是以一种念书的口气说话,可说出来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
李隆桦意识到女孩的处境了。她是被偷偷卖到这里来的,她实际上就是这里老板囚禁的一个奴隶。她每个月领到的2000块钱纯粹是老板的仁慈,老板大可以一分钱不给她。哪怕她在这里被老板杀死,老板也不会有任何事。因为从官方文件上,她根本不存在。她完全没有被登记为中国公民,她的安全由韩国负责,她在这里不受保护。她就算在这里死了,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知道。多年以后韩国的档案局大概会给她的档案上盖一个“失踪”的章,不了了之。
“你叫什么名字?”派珀问。
“我有个中文名,叫苏芷萦。”女孩微微抬起头看着派珀,神色漠然,像是在囚笼里断绝希望的囚犯,“意思好像是洲上飘的兰草野草。”
“怎么会起这个名字?”派珀说,李隆桦被吓了一跳,派珀的声音极度扭曲,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李隆桦扭头看派珀,发现一直沉默的派珀已经眼眶通红,脸庞不断发抖。像是……下一秒就会剧烈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板给我起的名字,最开始他给我起名叫浮萍,后来觉得土气,就改成芷萦。”女孩微微皱眉地看着派珀,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芷萦,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我。”派珀声音有些哽咽,“你想离开这里吗?”
长久的沉默。女孩犹豫地看着派珀,她似乎明白了派珀的意思,迟迟没有开口回答。李隆桦坐在旁边的纸箱上,屏住呼吸等待着。身后堆积如山的纸箱静悄悄地一起沉默。
“想。”女孩说。她看着派珀,开口时眼眶忽然红了起来,像是触动了心底隐藏的伤心事。李隆桦有些担心这两个眼眶发红的人会哭出来。
“如果我能把你从老板那里弄出来。你愿意跟我走吗?”派珀一字一顿地说。他低下头,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他脸上轻轻地颤抖着。
更加漫长的沉默。女孩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李隆桦在心里直摇头,很想让派珀退出去倒个带重来一次。李隆桦现在很怀疑派珀以前的风月往事是不是真的。派珀这种问法实在是傻透了。不像一个老情棍会问的。
你愿意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