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还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年,不管是贵族地主,还是普通百姓,他们都知道,他们必须不惜任何代价,同心协力保卫自己的家园。一旦城破,等待他们的,将是惨烈的屠城,而那惨绝人寰的屠城场景已经被北方来的难民描述了一遍又一遍。在这危难时刻,每个人都将自己身体里的潜能发挥到最大,直到自己无法动弹,慢慢死去。
而在孙承宗看来,吉成和夏谨言,是退敌的最后一张牌,所以老人把最后的这张牌,死死地压在城中最安全的地方,即使这张牌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并且在成功以前,城里的人将会死去一大半,但比起全城被屠杀殆尽,总归要好上一些,况且如果真能刺杀多尔衮的话,大明可真是去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啊。当然,孙阁老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老头子想为孙家保留最后一点血脉。另外,孙老还有一个目的,对谁也没有讲,直到这两位老友孙辈的出现,那就是要设法搞清楚传国玉玺的下落,这是孙老几十年当政以来,历任皇帝交办而自己一直未能完成的夙愿,最近风传传国玉玺重现江湖,可惜自己一直没有精力和合适的人选去办此事,现在合适的人手有了……所以,孙承宗安排他正值壮年的五郎孙钥去帮助吉成,突围而去,不管刺杀是否成功,都要完成最后的撤退,迂回退往保定城。
“守城!!”嘶哑的吼叫声,从那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不堪的老头口中发出,他整个脸都被散乱的白发遮住,从城墙下的角度看来,那笔挺的身躯就好似天神下凡,他就是这全城人的精神支柱,原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蓟辽督师孙承宗。现在,已经经是清军的第三次攻城。
城里的战兵全部已经拼光,连重伤者都已经跳下城墙,试图砸死一个鞑子兵。自己的儿孙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跟在身边的,只剩下二郎孙鉁和四郎孙鋡。
天色终于渐暗,一天的攻城守城战接近尾声,城下的辅兵忙碌地整理维修者残破的攻城武器,轮换上来的生力军顶着盾牌往回拖着那些看起来还算整体的死尸,还有把一些没死的伤员拖回来,虽然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这些伤员不久也会死去。
清军大帐中,坐着几个盔甲上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清将,各人将头盔大咧咧的取下,尽是些发着光亮的前额头皮,脑袋后面都甩着一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子,叽里呱啦地说着满语。看看这些人的脸色,就知道这群人心情不佳,谁能想到,大清铁蹄在大明腹地的所到之处,一府一城都能轻易攻下,却栽在这小小的一个县城的跟前,几个牛录章京刚才心急地差点就动用精锐的白甲兵,想想还是太损面子,就憋住没用,一天下来,伤亡近千人,其中死亡和重伤地接近一半,要知道,在自己的族内,部落中的一个人口有多么宝贵,更别说是壮年的精锐战兵,这些人不打仗的时候又是部落里面最优秀的劳动力,所以说,每个满族战士都是十分宝贵的。今天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兵将,虽说大部分是些北地汉人炮灰死兵,主要是这些牛录军官太过轻敌,进攻受挫时候,又为了争一口气,只想不顾一切的一口气拿下来,所以造成现在的局面。
座位上一个个军官满嘴脏话,不停地咒骂着城墙上的那位老头,“好了!”多尔衮出言呵斥道:“诸位都是我的左膀右臂,陪我纵横战场十几年,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一点我多尔衮从没有过怀疑!”
此话一出,下面的几人面色稍缓和了些,心中的忐忑之意略减,“不过,”多尔衮话锋一转,“你们几位今晚回去好好想想,城中皆为明狗妇孺,连这些人都对付不了,那我要你们还有何用?你们各自部落里可是人才辈出的哟。”
几人心中猛然一沉,同时站起身来,道:“请贝勒爷放心,明天攻城,首攻必破!”
多尔衮眼皮抬了抬,挥了挥手道:“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