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诗嘉古尔,名字是我自己取得。我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我不知道我是如何诞生的,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这座城市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他们共同行使着我的抚养权,供我吃供我穿,我每天晚上想住在哪家,就可以住在哪家。每天早晨起来都可以顺着大街奔跑,每天晚上都能躲在糕点店里偷吃甜点,被发现了也不会挨骂。那个时候最能让我开心的就是一路上和我说声早上好的人们。
……
诗嘉古尔费劲的翻开堵在头顶上的一块断墙,泥沙随之簌簌而下,沾惹上她的头发,在一片金色中留下了几点污渍。诗嘉古尔知道现在不是打理头发的时间,她咳嗽几声,拉过衣袖掩住口鼻。右手攀上了正巧比她高上一丝的洞口。满头金发率先出了废墟,在太阳下闪亮到刺痛双眼,然后诗嘉古尔从废墟上站立起来,抖落了满身的灰尘。
时隔半日再见阳光,却犹如相隔千年。
诗嘉古尔年幼的身躯在周围各种断壁残垣之下显得岌岌可危。还带着婴儿肥的手臂青红交接,白色的公主裙被碎石拉出几道裂缝,她赤着双脚,脚尖相叠,漆黑的尘垢染上了原本雪白的肌肤,脏兮兮的外表配上不知所措的眼神却更加惹人可怜。
她从废墟上走了下来。赤脚即使踩在尖利的石头上却不见流血,只是觉得烈日烧烤下的地面烫到深入骨髓。
但她心是凉的。
诗嘉古尔无疑是幸运儿,房屋倒塌的时候,断裂的墙壁正好隔成一个安全的空间。待到外边纷乱过后,一片寂静,她找到了阳光可以透入的薄弱点,开始自我拯救。
自己总算是出来,可是之后呢?
城市的中心几乎被抹平了,不要说人,连建筑物的残渣都难见。依靠地精的思路改造过的魔导炮第一次在战场上出现便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毁灭力,炮弹击中的正中心——城主府已经消失了,直径两公里以内皆被激起气浪所摧毁。
荒芜的废墟,建筑残体狰狞而可怖,城市失去了原来的光彩与华丽,眼前一片净是生灵涂炭。街头有血,被蒸干了水分,呈不规则的形状黏在地面。街头有人,抱着面目全非的尸体哀嚎。整队整队的士兵在街头跑过。他们脸上带着连夜作战的疲惫,可是他们不能停下来。
从坍塌的建筑下爬出来后,各种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听的诗嘉古尔头脑发胀。
“派一队士兵去清理战场,其余全部人不许休息!给我在城里巡逻,把残党找出来!去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诗嘉古尔撇过头,提着佩刀的男人骑在骏马上背对着她,大吼着冲下属布置命令。
“喂,存活的人不要乱跑。去那边集中。”那个声音似乎在和她说话。
诗嘉古尔无视了他,她在街上木偶般漫无目的走动。马蹄声似乎跟随在后,可诗嘉古尔懒得管他。
她看到了平时最喜欢的去的糕点店,能够辨认出来靠的是它断成两截的招牌。店老板和伙计晚上并不住在这儿,应该没有被埋在下面。可是就算被埋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一个小女孩,能搬得动几块巨石。
她再往前走,看到了最喜欢喂自己甜点的杰西婆婆跪坐在倒塌的房屋前。杰西也看见了诗嘉古尔,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她嘶哑着对诗嘉古尔说,小诗嘉,伊桑死了。伊桑是她孙子,还未成年。诗嘉古尔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只好拉着她的手,一起静默了片刻。
再往前走是朱莉姐姐的房子了。诗嘉古尔记得她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她喜欢抱着自己,自己也很喜欢在她怀中睡去。可是现在她的房子前的空地上空无一人,如果没人代表什么,诗嘉古尔不敢去想。她想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哭的,可是她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