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抚髯笑道:“如此说来,我且问你一个问题,捭阖纵横之术的要旨何在?”苏秦心想,原来师傅是在考我捭阖之术学得如何。于是张口说道:“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苏秦背得朗朗上口,十分顺畅。鬼谷子摇头说道:“你背的书上的内容,我问的是捭阖之学的要旨核心。”苏秦原本以为老师会表扬自己把书本背的倒背如流,没想到老师对此并不满意,还问自己捭阖之学的要旨核心。这下自己可犯了难了。鬼谷子问道:“我给你的书,乃是有形的文字。世上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无时无刻不再流动。如果你只是会背诵上面的内容,那就叫做拘泥,而无法达到灵活运用。有形之字句内化为无形的智慧,才算是上乘之学。”苏秦似懂非懂的点头称是。鬼谷子见苏秦虽然点头,但是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轻轻一笑,又转向张仪问道:“你来说说,何为捭阖纵横之学的要旨?”张仪说道:“弟子不知。”苏秦见张仪如此回答,顿时惊得目瞪口呆,难道张仪这三年来一个字都没背吗,如何说不知道呢。就算和我一样不知晓捭阖之学的要旨,如我一样背诵一遍也该能够做到呀。一旁的鬼谷子并不觉得意外,继续问道:“你如何不知?”张仪答道:“我只晓得把我要说服的人听从于我,让他信服我的话。至于用什么言语,那不过是外在的工具罢了。”苏秦暗自吃惊,心想,兄弟啊兄弟,你这三年算是白学了,什么都没记住。心中暗自为张仪感到可惜。没想到,鬼谷子听了张仪之言,禁不住大笑起来,笑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苏秦见张仪什么都没说,鬼谷子反而表扬起他来,心中疑问道:“师傅,张仪兄弟对捭阖之学一字未提,一字未背,师父为何夸他孺子可教呢?”鬼谷子叹道:“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啊。书中之言不过是对世上人事道理的总结,但是万事万物都在随着时间无休无止的变幻,切不能拘泥于书中的教条。纵横游说,一定要结合当时的人、物、关系、环境来选择利害言辞,否则便是缘木求鱼,南辕北辙。”说罢,鬼谷子又闭目端坐好一会儿,睁开眼睛对二人说道:“你二人从此下山去吧,三年时节已过,学的也差不多了。”张仪听说师傅允许自己下山回家,心中极为高兴。苏秦却面露愁容,说道:“师傅在上,弟子学艺不精,出去了也是一事无成,还不如在这里跟随师父继续钻研。我把张仪兄弟送回家中,就来跟师傅继续学习。”鬼谷子笑道:“不必了,你虽然不如张仪聪慧,但是性格沉毅端肃,不畏劳苦,只要肯努力钻研书中的道理,而不是拘泥于表面文字的教条。以后定会有辉煌的前途。”说罢,从草席下翻出一批竹简,递给苏秦说道:“这是阴符经,相传是黄帝所作。内容博大精深,道理精微。你可带回去好好参考,若是遇到难以解决之事,再翻看书中道理,自然多有帮助。”苏秦接过竹简,只见外面写着“阴符”二字,当下也不在意,随手放入衣袖之中。
二人辞别了鬼谷子,又向孙膑处说明下山之事,孙膑虽然与鬼谷子同住山中,但是相隔也有段距离,无事之时,也来与鬼谷子相谈交往,探讨养生之术。苏张二人向孙膑说明下山之意,孙膑道:“你二人如今下山,可有何打算?”张仪抢口道:“我想先去看看父母,多年不见,真有些想家了。”孙膑又问苏秦,苏秦犹豫不定,迟疑半晌方才说道:“我也先回家去,然后寻找机会,以求任用。”孙膑听了二人之言,说道:“为兄本来可以写封书信向那些国君贵族推荐二位兄弟,但是如今已经立志隐居,不问外界纷争,只能靠你们自己去努力了。大丈夫博取功名富贵,本无对错。只是为兄的再告诫你等一句。功名富贵乃身外之物,不可太过眷恋。更不能为富贵而伤害民命,滥杀无辜。”二人听了孙膑之言,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