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床靠门,靠窗,整个寝室,就我这张床横着放。本来也是顺着放的,但我喜欢看窗外的风景,于是便横起来了。
我俩并没有睡一张床,不是我们不够纯洁,而是这高低床,单人床实在太小,我们都成了大人了,这两副“大人”的躯体一摆,难免会有重叠的时候。
于是,她便睡我的床,我睡临床,我们头挨着头,就这么说着话。
讲了半天她,我的事也没少讲。
其实,我也没有啥好瞒她的。
其实,好多事情她也都知道。
当她知道,我已经弹尽粮绝,居然捡起破烂来了,很是心疼。
她说,你这么做,还不如这样做?
“不如怎样?”我问。
“我在这呆了两个月了,我发现,这旧货还是有很多道道的,这当中名堂太多了。不过,有好多我们都做不来,但有一点,我想你应该能够做。”
于是,她建议我,没必要面面俱到,最好是围绕旧书旧画,废纸废报去做文章,尤其是旧书。
“旧书分为几类,最值钱的还是小说,你要是能收上一批,可以搞一个租书屋。别小看这个生意,那真是一本万利。只要你的书足够多,足够丰富,生活费肯定是不用愁的,尤其是在学校里搞。
然后,还有一些期刊杂志,还有一些教辅资料,这个就不存在租了,但是你可以卖。
按照废纸收购价,一斤也就几分到一毛。然后,人家做生意的,又从我们这里买过去,一般也就两三角,最好的也不会超过五角。
比如《故事会》,一斤十本,新的一本六角五,你一本卖两角,十本就两块,扣除五角本钱,你至少还有一块五。
比如《知音》,比如《家庭》,这些杂志都是很畅销的……”
她就这么一样样地说。说完杂志,又说小说,说完小说,又说教辅资料,说完教辅资料,又说信封邮票,直把个废纸废书说得个天花乱坠,仿佛全是花花银子。在她天花乱坠的描绘中,我居然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我居然成了“破烂大王”,敲着个锣走街串巷,一边敲一边唱着:
破烂的卖,破烂换钱,破烂货上破烂市,破烂人入破烂行;
破烂商破烂王,收破烂的人儿要自强……
“干吗呢,小非?你在唱啥子啊?”
被柏如雪吼醒,我这才发现脸丢大了;
“没,没,没唱什么。我是一时兴起,有感而发。真的,你这个主意非常好,这么一来,咱们就可以吃喝不愁了。
就按你说的,咱们就这么做,好不?平时间,你帮我把书收好了,星期天,咱就到旧货市场去卖。这个星期就开始,星期六,咱就到你那儿把书买了,然后分门别类地装好,星期天一早就拖到五街去,你看行不?”
当然行了,能不行吗?
于是,我和柏如雪的第一次合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那天是一九九一年的二月八号,星期五。离春节就一星期时间。
咱俩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我照例骑上食堂的三轮,载着柏如雪向城北奔去。
但是,在她们店里,由于没有提前打招呼,根本没有多少存货。于是,我便现炒现卖,将她们店的废书仓库,从头至尾地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热门的期刊杂志,名著小说,什么毛选,语录,什么易经八卦,什么经书药书,什么影印本,手抄本,什么信封字画……
反正一句话,大约的确可能或者值钱一点的东西,统统都给它打包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