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的事,就是欠着人家人情。再是,当着这么一大堆人,推来推去也不好看。所以,江中雪不得不先行收下,改天再想法返还。
把账弄完,老爸又是一通客气,谢完了这个谢那个,弄的柳进城好不心烦:
“瞧你这人,干吗啊这是?你儿子跟我做工,你又在村小上课,支点钱又有什么?干吗这么谢来谢去的?
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就算没这关系,乡里乡亲的,帮个忙又能咋的,假设我哪天落难了,讨饭讨到了你这,你元哥能不给口饭吃……”
“是的,是的,支书说的是。转文不是回来了吗?想来他身上应该有钱……”
“看看,看看,又来了,还支书支书的。难道兄弟我做错啥了,让元哥你这么生分?
在江边村,我可是最佩服大哥你的啊,知书达理、有礼有节,这辈子能碰到大哥,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什么叫油嘴滑舌?这就叫油嘴滑舌。这才多大会,农三元就变成了元哥,元哥又变成了大哥!
塞了片肉,柳进城又继续说道:
“这样吧,今天这钱,就算兄弟我的好了,小小意思,小小意思,还望大哥您不要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行?你都帮了那么多忙了,哪还能让您破费!”
“看看,看看,又来了。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你说,我能不能叫你大哥?”
“能,能,当然能。”
“那,你是不是我大哥?”
“是,是,当然是。”
“那,小非是不是我老侄?”
“是,是,当然是。”
“那,老侄金榜题名,我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是,是,当然是……”
父亲那头点的,简直就像鸡啄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已经啄了下去。
“对咯,这才像个兄弟嘛。来,来,转非老侄,给你小叔倒口酒先。”
看到柳进城这翻嘴脸,我酸味直冒。本想不倒,但来者是客,只好提起葫芦,绕将过去。
“来,来,把你青云姐姐的倒上。”
一听这话,我头大了。给女生倒酒,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何况还是柳青云,这个关系不清不楚的“仇人”!
看到我痴痴傻傻,呆若木鸡,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柳父只好夺过酒壶,自顾自地将女儿的酒斟满。
整个小河,的确是全民皆酒。谁家孩子又小又能喝,一定会威名远播。但是,父亲给女儿斟酒,我还是头一次看到。
看到我又一脸狐疑,柳进城不解地问:
“怎么了这是,你这是瞧不起我呢,还是瞧不起你青云姐姐?”
“没有了,柳支书。”
“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瞧不起人是不是?”
看着柳进城一脸愠怒,我竟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不说了,下次记得叫城叔就是!”
“好的,城叔。”
“对咯,这才像话咯。”言毕,他将脸转向女儿,“来来来,敬你小非弟弟一个!”
柳青云立马起身,将酒碗直杵我唇——
见状,江中雪急了:“小非,这酒可不能乱喝啊!”
“怎么了怎么了,你家的不能喝,人家也不能喝了?别听她的,小非,喝喝喝,喝了城叔重重有赏!”
听到授意,柳青云就要灌下,然而,仅仅一秒,酒碗便不翼而飞。待她缓过神来,酒碗已到江雨霖手里,酒也被喝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