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舒眠皱了皱眉,似乎很惊讶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笛子名叫“月缺”。
“月缺”原是一对双笛,因另一半名叫“月晴”的玉笛不知为何吹不响而独立出来。其身无暇如月,泛着淡淡的流光,通透冰凉,灵性极强且安静内敛,吹出来的笛音更是幽远凄凉,如一个不染尘的孤独之人,对坐在同样寂寥的月下,独自酌酒,哀伤凄恻。
殷邪死死盯着付舒眠手中的月缺,仿佛很渴望,又很憎恨,看着他放下来,眼神也跟着放下,末了才缓缓回过神,独自喃喃了一句:“……晚了。”
晚了……晚了……太晚了……
他眼中波澜闪动,像是记起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滴下了一滴泪。
那滴泪如尘埃,落下后便随着风飘走了,然而纵使是这样,中博安还是看到了,他眼角那残留着的泪痕,仿佛哭了好多年,后悔了好多年。
心不知为何被针扎了一下,中博安痛苦地皱了皱眉。当第一眼看到他的那泪痕时,心中就有股东西,慢慢地消散了……就像他那滴忽然落下随风飘走的泪,原本该恨的,原本该讨厌的,一下子,竟然统统没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
为什么?
谁来跟我解释解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凭什么?
你凭什么要哭,你没资格哭更没资格后悔,竟已知道后果会这样,那为何当初……你不肯放下,不肯放过他们,不肯放过我?
一瞬间,中博安的内心竟被这样的疑问填满,无尽的酸意与委屈,无尽的悔恨与不服,无尽的不愿与冲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即将喷涌而出。
他的眼眶布满了血丝,似乎是想欲盖弥彰地,他没有去看殷邪。似乎是怕,似乎是不甘,似乎是不想不要倔强,就是要和他对着干,冲动、脾气、暴怒、不愿承认……
而殷邪却将目光瞟向了他,愣了愣,须臾间竟放声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嘲般地,发泄着什么,忍耐着什么,那一双烟色的眸子,终于出现了浑浊,出现了摇摇欲坠的涟漪,以及……看不见的悲凉。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哭了出来,边笑边哭,看着手中的那只乌黑的骨埙,眼泪一滴一滴冰凉地落下,也不顾别人怎么看,形象全无如同一个疯子。
“他,他怎么了?”天蓬心有余悸地瞟了瞟愣在了一边的付舒眠。付舒眠同样也不知道,傻了傻,才将僵硬的脑袋转向一旁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的中博安。中博安却意外地没有理他,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似乎也想哭,但并不是像对面那家伙一样的哭,而是压抑着什么一样。
半晌,付舒眠盯着中博安观察了一阵,这才继续呆呆地抬起手臂,摸了摸月缺身上,那挂着的一条蓝白色流苏。
流苏很软,很舒服,如同人的发丝一样,柔柔的,摸起来甚至还会给人一种安抚的错觉。
流苏之下还挂着一块乳白色的,如花一样的玉。玉上还琢着一只什么东西,似人名,又不似人名。总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大致的感觉,像极了一只微微缩着身体的小白兔。虽然看着怪怪的,但付舒眠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这条流苏自月缺被他握在手里外,就从来都没有换过。哪怕这块玉,他看着有些不喜欢,尤其是那只被刻地歪歪扭扭又像字的小白兔,他也没有换过。总觉得,似乎这条流苏就应该这么配一样,这样才……
忽然想到这里,付舒眠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忙把心思拉了回来。只见对面还在放声大笑,眼泪不知落下了多少,而这边则依旧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