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了!我的老娘啊,临死都没闭眼,我没娶上媳妇,她不甘心……”
李宝根站直身子,据搂着身子,向远处哭喊:“老伙计们,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在世间受罪,活着真难熬啊!我也想去陪你们,可放心不下这些儿孙啊!”
黑雾中,传出狐妖的叫声:“小东西,别吹了!我的心都裂了!”浓雾卷动更急,呜呜作响,犹如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逼近村庄,恰似翻天浊浪,即将淹没一切。
李宝根腿脚颤抖,面如死灰。铁虎和老驴头搂在一起,闭目等死。
“红花”悲叹:“想来,李家一族的魂气已经消散殆尽,无法护佑后代!”
浓雾离高鸦儿越来越近,高鸦儿自觉难以幸免,他想起了舅舅,舅母,大碗。更让他伤心的是,临死,也不能见到生身父母一面。想到此,懊丧之情无以复加。面对毒雾,不加躲避,闭上眼睛,埙声更加哀怨。空中浮叶哗哗飘抖,更添悲情。
高鸦儿又忆起慈爱的祖姥姥,心中感叹,死后返回祖姥姥怀抱,也是一大幸事。嘴角露出微笑,埙音缓舒阴幽,充满柔情依恋,略带淡淡的苦怅,宛如稚子追忆亡亲,竟是《礼魂》一曲。
隐隐间,村子四周地面微微颤动,隆隆轰鸣。犹如一口大锅在地下熬煮沸汤,团团白汽从各处升起,坟丘间,草窠下,沟壑中,连绵不绝,凝结成人形,四肢略微可辨,但面目模糊不清。白汽向高鸦儿吹埙处飘动聚拢,越来越多,连成白色气团,呼啸声此起彼伏,似在联络。
“红花”高叫:“李家祖先的魄气来了!咱们有救了!”
李宝根跳脚嚎啕:“快出来,老祖宗们救命来了!”
村民闻讯惊喜,从家中跑到大街上,诧异地看着一切,说不出话来。
白汽中,有一团最为高大,模模糊糊可以瞧出是一挑着扁担的人形,眉眼清晰,四肢分明。
这挑担的魄气缓缓升高,其他白汽团垂首低头,做恭拜状。挑担魄气啾啾鸣叫,似在指挥。俄而,所有白汽连成一圈,形成白色雾墙,高约三丈,向即将入村的黑雾涌去,黑白两雾交汇处,噼啪巨响,宛如雷击,震得人的耳朵发麻。
黑雾好似力有不支,缓缓后退,离村子越来越远。人们正拍掌相庆。
黑雾中传出恶狠的狐狸吠叫声,癫狂凶戾。
尺女附身的“红花”皱眉,对高鸦儿说:“这次,狐妖彻底拼命了,几百年的修为聚成一力,强行驾驭毒雾……恐怕魂气抵抗不住!”
黑雾已经反扑,雾中透出猩红之色,重新逼向白汽团。一阵爆响,白汽团死力支持,僵持一会,缓缓倒退,吓得人们惊呼连连。
挑担白汽飘得更高,呜呜呼叫,声音哀惨,好似向远方祈求什么。不多一会,大地再次震颤,群鸦惊叫高飞,更多的白汽团从远处飘来,加入白雾阵营。白雾士气大增,汹涌澎湃,持续压迫黑雾。
黑雾终于支持不住,散乱不堪,急速退去。有几处地方,竟然露出空隙,光影清明。
“红花”对高鸦儿说道:“乌鸦,看来,李家的祖先把四周村子沾亲带故的亡魂全部招来帮忙了,是亲三分情,死后也是如此!”
白色气团愈加振奋,翻腾尖啸,一遍遍冲撞黑雾,半个时辰后,黑雾凋零,不再聚团,慢慢消散,一缕缕飘散在空气中。早初的凶狠的压迫感一扫而空,人们的呼吸舒畅,脸色轻松。
高鸦儿已经收好埙,提着小锄头巡视四周,提防狐妖的偷袭。李宝根仰望挑担白气团,双膝跪下,连连叩头。
“红花”问道:“你识得这魂气?这魂气也怪啊,死了还挑担子,不嫌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