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发出浑厚低沉的回声:“请进来吧。”
小厮告退,楚天谅推门进入,书房内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一个铁架,一把椅子,一盏烛灯,书桌上零零散散摆放着几本兵书,铁架上挂有刀枪剑戟,铠甲头盔,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胡庆勣坐在书桌上,捧书夜读,敛容沉思,瞧着他一副认真专致的模样,不像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倒更像是博识的老学究。
楚天谅拱手一礼道:“二郎给舅父请安,深夜打扰,有失体统,叨扰舅父了。”
胡庆勣立刻抬头,放下书,站起身,抢步上前一把握住楚天谅,难掩愉悦激动的心情。三年未见,舅父苍老许多,双鬓泛白,额头布满皱纹。倒是身体矫健有力,虎虎生威,双目炯炯有神。
胡庆勣不以为然道:“无妨,反正我也睡不着觉,每晚到这个时辰我都会读点书,已经习惯了。”
“舅父挑灯夜读的精神值得晚辈学习,二郎今夜受教了。”楚天谅由衷佩服道。
”二郎,别给舅父戴高帽了,我可受不起。对了,你父亲可好,我们兄弟俩也有数年没见面了,十分想念他啊!”胡庆勣面色略带沧桑,寒暄问暖道。
“谢舅父关心,家父一向安好,他也时常挂念舅父,此次来京他还让我带他给您问好呢。”楚天谅礼貌回答。
胡庆勣知道楚天谅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不至于半夜登门,除非有什么要紧事,开门见山道:“咱们省去繁文缛节,有话直说,二郎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请舅父先看一下信,我来之前,家父曾再三嘱咐,务必将信笺亲手交给舅父。”楚天谅从怀里掏出密信,交到胡庆绩手中。
胡庆勣展开密信,阅读完毕,眉头一皱,沉下脸色,惊讶道:“信上所言,是否属实?”
楚天谅见身经百战,舍生忘死的舅父都大惊失色,看来此事非同小可,他点头肯定道:“千真万确,前几日,家父曾捉获一个形迹可疑的沙门僧人,他自称是云游四海的行脚僧,但从他身上搜出来一封书函。上面空无一字,后用火烤,才慢慢显示字迹。内容杂乱无章,无迹可寻,其中有两句话却最为关键,‘辛酉举旗,乙丑杀魔’和‘释迦佛已衰,弥勒佛当兴。’这两句话看似像某种暗语,我和家父百思不得其解。对那和尚严刑拷打下,他才全盘托出,他说自己是东海郡弥勒教徒,奉师尊之命将书函带给徐州长史覃炜,别的事情一慨不知。家父思量再三,觉得此事重大,应及时上报朝廷。为防止泄露消息,派我乔装入京,密告舅父。”
沙门结交朝廷官员无可厚非,可信上两句暗语的确相当怪异,更怪异的是一封经过特殊处理的书信,写信之人到底想隐瞒什么呢。胡庆勣凭靠常年征战沙场的敏锐嗅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早有耳闻,东海弥勒教创始人王椿本是一位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因皇帝崇佛,投机取巧,与沙门昙觉假借弥勒佛降世为名,创立弥勒教。一方面装神弄鬼,抬高身价,另一方面施舍衣食,收买人心,信徒日益增多,当地官府听之任之,不加限制。随着弥勒教不断壮大,王椿野心逐渐膨胀,强取豪夺,作奸犯科,数次触犯魏律。可主上信佛,纵容佛门弟子为所欲为,弥勒教虽不是主流佛教,毕竟也是师出同源,背后有皇帝撑腰,再是又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弥勒教有异举嫌疑,身为徐州刺史的楚广源拿王椿之流无可奈何。
“二郎来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踪?”胡庆勣担心楚天谅会被流云卫监视,自身性命不保是小事,密信事关大魏命运,不容内容半分泄露。
“舅父放宽心,我来的路上,仔细观察过周围情况,又特意饶了一大圈。”楚天谅当然明白舅父所说被人跟踪指的是流云卫那帮鹰犬,流云卫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