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外地来的吧?
我说,是。
要不说你不懂呢。不瞒你说,别看我们几个看起来像不良少年,其实我们几个我们是创业者。蹲在这里也不是为了抽烟而抽烟,我们几个其实是伺机出售“火源”的商人。
小伙手背向里贴在嘴边,做出一个说悄悄话的姿态。
他再次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头说,至于点烟的费用呢……他回头询问同伴的意见。
同行的小子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再次转过头。他说一次五十元。
小伙子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自己家的座机号码。
他们还说,要是跟谁有仇也可以找他们,花一百块钱,就可以帮你把仇人的家给点了,十分划算。纸条上的那串数字是他们的联系电话,不过要挑周六晚上打,不然让他爸爸发现就不好了,屁股会开花。
我说,可是,我没那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
我只有十块。
他说,那我就吃点亏,给你打个两折。
就十块。
拿到钱,几个长头发“创业者”扬长而去。据说要去游戏城糜烂一下。
临走之前留给徐非凡半盒香烟,也算仁至义尽。
身无分文的我站在护城河边,抚摸着桥墩感慨万千,不清楚过了多久,饿的差点昏厥。
最难的时候遇到了我一辈子的贵人——李辉。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他把自己晚饭的红薯分给我大半。看我没地方安身,也是他帮我介绍了工地。
听到我的抱怨,李辉看出了我的心事。
在他的一再追问之下,我告诉了他关于“火源事件”前因后果。李辉愤愤不平,从我这把“创业者”的号码要了去。
自己在报刊亭充了一张电话卡,除了周六,一闲下来就跑到工地旁边的电话亭。电话通了,说出“还钱”俩字马上挂掉。电话不通就一直打,打到接为止,就这么连续打一个周。
最后“创业者父亲”不堪其烦,拎着“创业者”扎着耳钉的耳朵,双手奉上五十元钱,告诉我们以后不要再打这个号码了,家里要乱套了。
“创业者父亲”说,“创业者母亲”一度出现幻觉,满脑子都是电话铃声。
有一次,她对“创业者父亲”说:“你长得真像电话,不对不对,你说话真像铃声。”
徐非凡还说,李辉曾帮他顶替过罪名,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死了。
可是他还有家人,资金链的案子还没了结,现在整个东城区的人举着从医院以死相逼威胁来的被污染证明要工厂赔钱。一个个狮子大开口,现在把工厂墙壁里的钢筋都扒出来怕也抵不上他们的欲望。
我不能眼睁睁看刚死了丈夫的兄弟媳妇被逼上绝路,那些人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我决定把公司解散了,替兄弟媳妇和几百工人保住纺织厂。
这个月的工资我会让财务部如数下发,对不起大家了。
徐非凡深深鞠了一躬。
肥大的肚皮顶在大腿上,脑门顶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良久。
七尺大汉此刻轻轻地啜泣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