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很小的时候,总是被同一个梦反复折磨,这个梦伴随了我整个童年。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在我脑海里非但不曾淡忘,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在那个梦里,我总是在夜里独自出行,径自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郊外。那儿有一幢被废弃的旧式楼房,楼房很高,大楼高处被天空中的乌云遮闭,望不到顶。一只硕大的黑狗竖起尾巴站在楼旁的垃圾堆上,它那双暗黄色的眼珠死死盯着我,不时张开大嘴发出凄厉的叫声。大楼外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窗户,窗户玻璃上落满灰尘,看不清内部。房子两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我走上前推开了门,门轴应该已经多年没有上油,生锈的绞链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凭借透过窗户的月光,可以勉强看见屋子里的一切。门内大厅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旧式的吊灯,大厅内堆满了各式古典红木家具,墙角有一台落地大钟,足有一人多高,钟摆不停的晃动着,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微弱的哒哒哒的声音。吊灯,落地钟和家具上落满了蜘蛛网和灰尘,一看便知道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靠大厅的右侧,有一个扶手楼梯直通楼上。
我迈着快步往楼梯上走了过去,那个楼梯似乎没有尽头,走了一段阶梯,它又会转个弯延伸上去,我不停的走不停的转弯,自己也不记得走了多少格台阶,转了多少个弯。几乎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我感觉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想大声呼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我回头张望,黑暗中似乎有个黑影缓缓移动,又似乎是自己的幻觉什么都不曾有过。我脑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快跑,往楼上跑。我奋力加快脚步往楼上跑去,身后的脚步声却在同时加快了节奏,在后面紧紧跟随。我已经失去了再次回头张望的勇气,只是一个劲地奔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我用力推开木门,一缕明亮的月光洒了过来,原来已经跑到了大楼的楼顶。
我穿过木门,喘着粗气走到了大楼楼顶的露台上。这个露台不算很大,四面没有栏杆,空荡荡的。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背后木门再次被推开了,跟踪我的黑影似乎也已走上了露台,向着我追来。我再次转身看去,想在月光下把这个神秘的跟踪者看个究竟,回头一看却是空无一人,只是耳朵里还充斥着神秘的脚步声,步步紧逼。我的心狂跳不已,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身不由己往后退,那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我早已忘记露台四周没有栏杆,退到了露台边后一脚踩空。我张大嘴巴大声呼救,徒劳地空抡着双臂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到,人从楼顶往无底深渊坠落下去。我瞪大眼睛,看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露台边缘伸了出来,是一个披着黑衣带着黑帽的人,黑色帽子是连在衣服上的,帽子里裹了一张苍白的面孔。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惨白的脸上象是涂满了白色石灰,没有鼻子,一张猩红的嘴巴几乎裂到腮帮子上,一双没有生气的眼睛瞪的很大呆呆望着我。他张大嘴似乎在向我大声喊着什么,可是由于坠落的速度过快,什么都听不见了。
每次坠落后,没等到着地,我就会从这个噩梦中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心狂跳不已,整个屋里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床上。现实中的月光和梦里一样,从窗外撒了进来,悠悠照着屋内的一切。
十八岁那年,我才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没几天,父亲也拿到了他的人生判决书,对于他身上那个迅速增长肿块的切片报告——非何杰金淋巴瘤。我们多方求医,一切努力终究只是徒劳无功,两年后,受尽病痛折磨的父亲在医院里溘然长逝。我内心的最大依靠就此轰然崩塌,失去丈夫的母亲悲伤地几乎不能自己,从此这世上只剩下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大学里我学的是计算机程序设计,成绩不算太差,也绝谈不上优秀。因为性格孤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