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一晃,忽忽数月。
少室山中雪化冰消,草长莺飞,哪还有半点萧瑟痕迹?只有这一山好景,无论清晨黄昏,放眼所见,皆可醉人。
要是搁在一年之前,李恒见了这般景色,难免要雅兴大发,做出几首歪诗来。
但是现在,莫说作诗,便是多看一眼的兴趣也是全无。
背上那装了二十斤水的水桶,几乎磨掉他半条命去,哪还有兴致赏景作诗?
不知是那一代的高僧,不好好诵经礼佛,偏动些歪心思,把好好个水桶弄成个尖底,搁也搁不住,山脚下打了水,只得一口气背回寺中倒入水缸,途中想歇歇脚也是奢望。
李恒走一步,停一停,腰软腿抖,气喘吁吁,恨不得躺倒在地再也别站起来。
和其他小沙弥一样,李恒每天都需独自打满一缸水,供应伙房使用。
听说他曾和歹人一起装神弄鬼找少林寺的麻烦,伙房的水头也对他格外关照,分给他的水缸,足有别人三个大,每日不背上五六十桶,绝不可能装满。
不过李恒倒也知足,自己毕竟是先招惹了少林寺,何况他的水缸旁边,还有个更大的水缸,更有别个五个大,不知分给了哪个倒霉蛋。
缸又大,他又不懂武艺身法,所以每日晌午,别的小沙弥早就担完水跑去练拳了,李恒还得独自一个人,一趟一趟往寺中背水,热饭都赶不上一口。
到了今天,更是格外倒霉,明明都快装满了水缸,再上去一趟,那水生生少了一半,也不知是谁偷了去,告诉了水头出来一看,顿时横眉怒目,说必是李恒偷懒撒谎。
李恒百般辩白无效,气得狠狠一跺脚——大不了再去背就是了,反正都跑了五十多趟,再跑二十趟又能如何?
许多和尚都拿他当傻子看,寺里明显是在借机报复,把那神力多手佛惹下的怨气撒在你头上,安排下粗重劳务,还不教你学武,你还傻傻跟这待着干嘛?又没绑住你手脚,水桶一扔跑出山外,谁还能满世界抓你不成?
倒是李恒心中另有一番计较:撇开修仙者不谈,少林寺在武林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派,七十二绝技名扬天下,眼下既无别路可去,不妨暂时安置在这儿。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做些苦活权当打熬气力,待气力打熬足了,若还是不传自己武艺——难道自己还不会偷学吗?
自古至今,从少林寺偷学了武艺,打出山门笑傲江湖的大高手又非一两个,别个不说,单说同为武林顶尖大派的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不就是少林弃徒的身份嘛,结果怎么样?成立了不输少林的武当派不说,更以武证道,从无路中强行闯出一条路来,硬生生结下金丹一颗,一脚踹开了修仙界的大门……
既然张三丰可以,那自己为什么就不行呢?
有了这么个念头,日子虽苦,一天天倒也给李恒熬了下来。
今天虽然被人格外刁难,李恒也忍耐了下来,一趟又一趟,虽然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但这多出来的二十桶水,终究是一桶一桶的背上来了。
眼看金乌西坠,晚风吹起,满山林叶簌簌而鸣,李恒靠在山壁上喘了半天气,一咬牙,再次往上迈了一阶。
这最后一桶水,真是格外的艰难,几乎就是一步一步往上挨。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裳,头发湿的水里捞出似的,眼睫毛都挂着大颗的汗珠子,蛰得眼睛生疼。
忽然之间,李恒双眉一轩:一阵若有若无的禅唱声,隐隐传入他的耳中。
在少林住了数月,和尚们早晚诵经,李恒已听得熟了,但此刻耳中所闻,却绝不是平日所听之音。
那声音清幽飘渺,似有若无,一时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