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的大事,本就在杨彪的职责范围之内。
人老成精的杨彪,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随即又变得如以前一般混浊无光了。
杨彪和袁术虽名为亲戚,但平素里却鲜少往来走动,不是因为要避嫌,而是两人之间,实在没有多少共同话题可谈。但是树老成精人老成妖,宦海沉浮数十年的杨彪,阅尽了人生百态,看遍了世态炎凉,对于袁术那不可告人的野心,早已经了然如胸。
所以,袁胤的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年轻时的杨彪,也曾经满身正气,铁骨铮铮,敢为不平之事挺身而出,而不顾惜自身安危。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他经历的越来越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刀斧加身而色不改的杨文先了。
何进,董卓,韩俊,李儒,袁术……
杨彪已经和太多的权臣共事过了,但是妄想着取而代之并且表露出来的,却仅有袁术一人而已。
而偏偏在这其中,袁术想要改朝换代的难度又是最大的,哪怕,有自己的支持,一样也是水月镜花般遥不可及。
袁氏五世三公不假,杨氏四世三公也不假,袁杨两家加在一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也不假,可那又能怎样?乱世之中,比拼的可不是家世才学,而是谁的拳头更硬!那袁术的拳头足够硬吗?
杨彪在心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所以,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把自己,把杨家绑在袁术这辆根本走不出多远去的破车上。
“文先公有何打算?”
袁胤见杨彪不语,便提高声调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
杨彪依然没有开口,而且也没办法再开口了,因为就在袁胤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跪在漂泊大雨中的杨彪,身子突然一晃,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昏倒在地。
心里明镜一般的清楚,杨彪是在装病,以此来逃避自己的追问,可是袁胤却毫无办法,只能是咬着牙恨恨地挥了挥手,让仆从手忙脚乱地将杨彪送下城去了。
“虽然因天降大雨,曹军暂退,但于禁既已做出弑君之举,定然不会就此罢兵。而且我最担心的,便是于禁为遮掩其犯下的滔天大罪,不惜铤而走险杀人灭口!那么他会灭谁的口?只是我们这些人吗?不可能的!曹军最擅长的,便是赶尽杀绝!徐州数十万无辜生灵,只因曹操一人之怒,便惨遭屠戮尸横遍野。”
“难道,于禁还敢屠城不成?”
太仆赵岐,已经年过八旬,须发皆白,但精神头却是极好,嗓门也远比大多同龄人要洪亮的多。
袁胤冷笑一声,“太仆可知道,当日徐州屠城,杀人最多,为祸最重的是哪一路曹军?”
赵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城下看了一眼。
袁胤抚掌笑道:“太仆猜得没错,造孽最重的,正是城外的于禁,以及他统帅的青州兵!试想,在这群灭绝人性的禽兽眼里,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吗?于禁已经犯下了遗臭万年的罪行,他还会有半分畏惧之心吗?”
赵岐怒气冲冲地挥起拳头来砸在了城墙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如此丧心病狂,他日必遭天谴!”
袁胤冷笑道:“他日之事,自有他日之法。可是今日之事,我却可以断言,如果不能守住宛城,凡城内生灵,无分老幼男女,士农工商,无一幸免都必将丧生于乱贼屠刀之下!”
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想到曹军之前糟糕的名声,不由得头皮发麻,四肢颤抖。
而这,正是袁胤想要达到的目的。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我们自己,这宛城都必须要坚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