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低声答应了一句,便放慢了马速,让自己的马,比翎钧的,慢了约摸半个马身。
恶人,不可能只对一人为恶。
所以,对朱时彤也是冬至的仇人这事儿,他并未觉得意外。
他知道,以朱时彤之恶行恶举,纵是有成百上千家庭,遭他祸害,与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都不夸张,只不过,是他和冬至幸运,有望手刃仇人。
……
燕京近郊。
冬至拎了一壶酒,在一座小坟前面,席地而坐。
他的面前,放了几样点心,手边,是聚拢在一起的,坟间杂草。
“我娶媳妇了,娘。”
“她叫立夏,也在三爷手下做事,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冬至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冰冷的墓碑,温柔的,像怕耽误墓中之人安眠。
“过些日子,三爷大婚,她会跟王妃一起回燕京来,到时候,我带她来给您上香。”
按照西北旧例,冬至该让他爹娘合葬。
但因他们一家人,是跟着商队,准备迁居燕京的时候,遭了劫匪。
以致后来,翎钧救了他和两个妹妹之后,他竟是连一块儿他爹的衣料,都找不出,与他娘合葬。
生活在西北的人认为,无法立冢,亡者便无法往生。
因此,冬至的心里,一直有两块心病。
一块心病,因他父亲而起,一块,则源于他的两个,已经十三,还没寻到好婚配的妹妹。
虽然,她们只是被卖去了红楼,并未失身。
然对看重女子贞洁的北方人而言,她们,已是不洁,不再值得被明媒正娶,只可成妾,不能为妻。
冬至不想让他的两个妹妹委屈。
但他只是翎钧身边侍卫,富足人家,怎可能妥协,让他两个妹妹,自正门,入厅堂?
“盘锦和兰溪,过的也还不错。”
“三爷让她们两人,在德水轩做事。”
“年前时候,有个世家少爷,使媒婆过来,说是想迎盘锦回去做妾室,我没答应。”
说起两个妹妹,冬至的脸色稍稍暗淡了一些。
她们,已经十三了。
若今年,还不能遇上好姻缘,明年,将会更难。
虽然,他不介意,养她们一辈子,但,相较于,让她们在他的宠爱里孤独终老,他更希望,她们能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幸福。
风,卷着荒草,拍打在了冬至的手背上,仿佛,是他已故的母亲,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要为难自己,一切,皆有定数。
哒哒哒——
蹄铁碰撞碎石,才会发出的声响,惹得冬至,本能的,从地上蹦了起来,握住佩剑的柄,做出了防御姿势。
一席黑袍,宛若盖顶黑云,未及马匹停住,便飞落到了他的身侧。
是翎钧。
“三爷。”
见来人是翎钧,冬至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自江南出发之前,翎钧特意跟他交代,让他办完了事,尽快回去,那边儿,还有事情着他去做。
而他,却为了等他娘的祭日,生生耽误了一天。
“我忘了,今天是你娘祭日。”
“昨儿,听十五说了,才堪堪记起来。”
翎钧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拎的一只小包袱,递给了冬至,“我给你娘带了些纸钱来,你替我烧了罢。”
“冬至因私渎职,请三爷责罚。”
冬至本以为,翎钧让他尽快回返,是念他新婚燕尔,不忍他与立夏分居两地。
但现在,在这燕京城外,见到了翎钧,他还如何能一如之前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