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乱作一团的时候,崔季舒胖大的身躯穿过庭院里那些个个面色凄苦而整体杂乱无序的奴仆们向书斋走来。
从敞开的屋门,他一眼就看到了仍然一身惨白的高澄。顿时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把孝服换掉。他甚是精明,看这情景就知道高澄是在任性发脾气。
“大将军!大将军!!”崔季舒一边喊着一边冲进来。
高澄当然也早就看到他了。崔季舒用不着禀报可以直入,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没事。
高澄收了收心里没名火。
“大将军,高子通来了。”崔季舒进了门,凑近高澄时放低了声音。他不等高澄先在他身上找不痛快,赶紧把来意说清楚。
果然,高澄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就盯着他问,“在哪儿?”
“高子通回邺城就去找臣,说有急切事要见大将军。”崔季舒往外面指了指,“已经进府了,就在外面。”
高澄不耐烦地挥着大袖向外面指了指。
他意思崔季舒明白。
不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一个满是委屈的凄楚声音大声唤道,“大将军!大将军!!”
人未至声先闻,就是高季式。
接着便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滚进来的。
“高王!高王!臣来迟了……”声音又高又亮,唯恐别人不知。
崔季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着已经直奔屋子里来的高季式。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高季式居然不知道就从哪儿找出件生麻布孝服来穿上了。他头上原本的笼冠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连发髻都扯散了。一副披头散发的狼狈样子向高澄奔过来。
到了屋子外面便立刻“扑通”一声对着门内的高澄跪下来,叩头伏地地泣道,“大将军!臣来迟了!大将军恕罪!”
高澄蹙了蹙眉,一动未动,强忍着吩咐道,“有话起来说。”他已经相当客气了。看在他是高敖曹弟弟的面子上。
“大将军,臣有要事回禀。”高季式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能再做戏,要赶紧说正经事,以免彻底惹火了高澄。
他直起身子仰视着高澄,发现眼睛全被乱发遮住,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赶紧抬手把乱发拨开,露出那张清秀的脸来。他脸上又是汗又是泪也真是难为他了。
高季式这样子甚是滑稽。崔季舒忍不住想笑,又不敢。
高季式回身看了看,好像是在判断他要说的话现在能不能说,有没有人不应该出现的人在场。
“大将军……”高季式刚开了头。
然而他被打断了,随从进来说陈常侍有事求见郎主。这自然指的是陈元康。
陈元康的事高澄一向重视,便把高季式抛在一边,命快把陈元康引进来。
陈元康也是一般惨白的孝服,但他没有崔季舒那么不沉稳,也没有高季式这么风风火火的。倒是进了院子远远看到跪在高澄面前的高季式他的眉头略有颤抖,这已经是难得了。
“长猷兄,”高澄向来礼遇陈元康,“有什么消息?”
陈元康先是利索地施了礼,不便于在高季式面前那么傲慢。怎么说高季式也是他敬称为“府公”的高敖曹的弟弟。
陈元康没有那么不稳重地左顾右盼,他刚才就看清楚了院子里没别人,现在门也关上了。“慕容行台有消息送来了。”
这话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大将军,侯景回了豫州放言说以天子之命缫梁军,但是与司州梁军隔淮而望,一直相安无事,完全没有要清缫的意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