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岳这么说,全都看着高澄。
高澄很随意地身子略一歪靠在一只大大的隐囊上,像是刚想起来的,吩咐奴婢把存在东柏堂的西域蒲桃酒呈上来。
没想到大将军这么好兴致,真像有什么大喜事似的。一时连陈元康和崔季舒都迷惑了。唯有杨愔始终神态自若。
“大兄究竟什么高兴事?”高洋接了盛于玻璃盏中的蒲桃酒,迫不急待地先饮了又追问道。
高澄拿着半透明的网纹玻璃盏在手里把玩,看着里面殷红的酒,只看不饮,忽觉苦涩,抬头笑道,“侯尼于也知道忧国忧民了。邙山大败西寇,子进在河北括户使我大魏军士卒源源不断,实在是大功一件。大魏之臣人人都类我弟子进一般,何愁西贼不灭?!”高澄说完将玻璃盏里的蒲桃酒一饮而尽,一时让人觉得他心头满是豪情。
高澄从来没有当众这么夸赞过自己的弟弟,即便在坐的都是亲近心腹,也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高洋满面傻笑,掩都掩不住。
高澄示意奴婢再倒酒。他忽然离开隐囊直起身子,一只手拿着那玻璃盏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拈着玻璃盏,他未着履,足下轻盈又微有步履轻晃地在鸣鹤堂中众人的座席前一一走过。
一双绿色的眸子里略有朦胧醉意,带着一种功成名就的志得意满。面上漾着满是自信,甚至有一丝目空一切的笑意。连奴婢们都觉得,邙山大胜让郎主简直是前后判若两人。正是因为巨大的胜利让大将军有了巨大的自信。
“长猷将军新得的消息,”高澄笑吟吟地扫过每个人,一边继续慢步,走过每个人席前。“南梁国主也不知生了什么心思,竟然在边境起衅。”话说得轻描淡写,显然也是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不把南梁放在眼里。
杨愔明明白白地听到高澄说的是“南梁国主”而不是“南梁皇帝”。他实在忍不住留意细看高澄,心里是止不住的惊讶。入邺辅政几年间,他竟然心思精熟到如此炉火纯青了。下意识地再看看高洋,杨愔心里忍不住感叹:毕竟还是斧凿痕迹太重了。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听到高澄说南梁在边境陈兵耀武,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但谁都能看出来高澄是准备着有话要说的,重点不在南梁陈兵这事上,所以谁都没敢接这话,都等着大将军往下说。
然而谁都能做聪明人,唯有一个人不能做聪明人。
果然高洋已经愤然而起,怒道,“嚣小之辈,趁人之危,大将军何不一举灭之?”那样子说起来就好像灭了梁国都不在话下。而“趁人之危”这几个字这时候说出来格外刺心。
东柏堂中的人心里都知道高王垂危的消息,这时都悬起了心胆,几乎可以肯定高澄会对高洋大怒。大将军痛打太原公出气,打得太原公浑身是伤,几乎丢了半条命的情景并不是没有人见过。
果然,高澄停在高洋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高洋,高洋跪直了身子仰视着他的兄长。高澄慢慢将手中的玻璃盏举起来,又将盏中蒲桃酒一饮而尽。他随手便将名贵的玻璃盏甩了出去。
玻璃盏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震动人心的闷想,然后便是连接几声“骨碌”滚出去的声音,这珍器就不知道消失在何处。而让人叫绝的是,玻璃盏居然没被摔碎,依旧完好无损,地板上一点玻璃渣都没有。
正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大将军要大怒,太原公要倒大霉的时候,高澄突然大笑起来。而别人还没反映过来他为什么要发笑的时候,高澄已经止了笑,俯身把高洋扯起来,拉着高洋向众人笑道,“不错,子惠正是不想趁人之威。南梁不顾七皇子湘东王萧绎尚在邺城为质子便贸然轻动,不过是儿戏之举,必不敢重兵来犯。或可梁帝尚未知也。大魏若是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