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劳成疾”?此病非假装而何?
他心下好笑,跟着那门房缓步入内,边行边想:“昨天长孙前辈说他两不相帮,今日便即称病。看来他是摆明了不再干预我和小昙之事。”
待得转过月洞门,便见客厅之外的松树旁一名中年美妇背负双手,缁衣芒鞋,正在观看天边悠悠飘过的白云,却是苑如尘。
庭院之中,静悄悄地更无旁人。
那门房快步疾趋,躬身道:“夫人,江小英雄到了。”
苑如尘微微颔首,说道:“关上大门。今日除了昆弥陛下,任何人探访,一概不见。去罢。”
那门房应道:“是!”慢慢退了出去。
客厅外的庭院之中,只剩下苑如尘和江浪二人。
苑如尘回头一笑,道:“江少侠,你打算几时返回中土?”
江浪道:“只要我夫妻一旦团聚,立时便走。”想了一想,又道:“晚辈离家日久,也该回去了。”
苑如尘转过身来,长长吁了口气,朗声道:“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江少侠,你瞧这相大禄府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是否和咱们中原的庭院一般无二?”
江浪道:“是啊。府上从里到外,都很像我们中国的富贵人家。”
苑如尘蹙眉默然,隔了一会,淡淡的道:“逢人渐觉乡音异,却恨莺声似故山。只是形似而已,终不及自己的故乡好。纵有广厦万间,何足道哉?”
江浪微微一笑,道:“长孙前辈和苑前辈虽不在中国,却仍然尊荣富贵,怎地却看上去还不大开心?”
苑如尘向他瞧了一眼,摇头道:“一个人离开了自己的国家,纵得荣华富贵,云茉灿烂,却忘了自己的根本之地。到头来亦不过空欢喜一场。”
江浪心中一动,道:“前辈,据我所知,公孙教主压根儿便没有将仇恨继续下去之意。水天教已退隐江湖多年,前辈难道没有听说过?”
苑如尘淡淡一笑,道:“你以为我是怕了你岳母公孙凤,才不敢回中土么?”
江浪默然不语。
苑如尘缓缓说道:“你也知道。当年我只是一个思凡的尼姑,还俗之后,在江湖上掀起不少风波。峨眉派上下,尽皆以我为羞。我这辈子想要再返回峨眉山金顶寺,想要在先师晓风师太的莲位之前吊祭,只怕再也不可能的了。”
当年苑如尘苦恋中原武林盟主律天南,不料律天南却娶了“天下第一美人”公孙凤为妻。律天南因病逝世之后,苑如尘为了报复被人横刀夺爱之仇,勾引不少武林俊彦,无所不用其极,大肆对付公孙凤。尤其是十八年前血洗陷空岛一役,更是轰动江湖。
须知那峨眉派乃是中原武林的正统,侠义道的榜样,门下弟子多是清静无为、恬淡谦和的佛门女尼、英侠之士。苑如尘害死这么名家子弟,也害死水天教不少教众,倒行逆施,为祸非浅。“红颜祸水”之名,早已天下皆知,自然是不容于师门。
似这种声名狼藉的峨眉派弃徒,武林中的公敌,想要再回中原,委实难于登天。
江浪想到此节,不由得暗暗叹息。
苑如尘忽道:“江少侠,还是先请到客厅奉茶罢。”
两人来到大厅,分宾主坐下,一名婢女献上茶来。桌上摆满了果品细点。
江浪问道:“长孙前辈现在何处?”
苑如尘微微一笑,道:“外子卧病在床,行动不便。江少侠难道没听说过么?”
说着眼珠忽然转了几转,露出狡狯的神色,又是微微一笑。
江浪会意,点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