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赞道:“吾得先生,如汉高之得子房啊!”
“东翁谬赞了……”司马求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这时,亲随将梁冠奉到魏知县面前,他却不接道:“不穿朝服了,换公服!”
两个亲随差点吐血,知不知道穿一次朝服很麻烦啊,老大!
。
差一刻辰时,县衙的六房三班,都换好了公服,在大堂集合,谁知县老爷的随堂跟班却过来通知,过堂改在二堂。
众胥吏闻言大哗,暗骂魏知县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除了刑房的司吏和经承差役,其余人各回各房,鸟兽四散。
二堂之上,魏知县头戴乌纱,身穿青色官服,胸前补着鸂鶒,端坐在大案之后,先提审了何福、柱子等一干何府家人。
因为人不是他们杀的,而且魏知县答应坦白可以减刑。几人很痛快便招供了,两年前那具女尸的来源。
原来,何常家里的小妾菱花,因为脾气刚烈,时常顶撞于他,结果被何常活活打死。打死人后,何常唯恐被发现,便让柱子几个,把菱花绑在石头上,沉入富春江心……
待几人在口供上画押,魏知县一拍惊堂木道:“带何常!”
不一会儿,何常没带刑具,像散步似的走上堂来,朝魏知县拱拱手,算是行礼。
“看座。”
皂隶便搬个杌子上来,让何常坐下。
魏知县板着脸对何常道:“本官想了一夜,你是本县七粮长之一,还有一个月就要收秋粮了,本着太祖祖训,我决定放你一马!” 是啊。想一想,自己已经将这桩,被刑部定了死罪的案子,成功翻了过来。来日必将声名鹊起,前途一片光明,似乎应该知足了。
可是真要将此案含混过去,何常这个罪魁祸首,必将逍遥法外。自己就成了包庇凶手的共犯,怕是一辈子都难解这个心结!
魏知县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自然将圣人之言奉为圭臬。圣人说君子有九思,头一条就是‘视思明’。君子视思明,要分得清是非,辨得明真假,要把人和事看得通透!
当年读书时,魏知县将此视为天经地义。然而出仕后才知道,人往往就是看不清是非曲直,或是不敢、不想看清真假虚实。因为分得太清、辨得过明,难免会碰的头破血流,甚至害了卿卿性命。但要是装作糊涂,固然可换得一时太平,却遭受良心的煎熬,痛苦一生……
当现实与信念发生冲突时,妥协的往往是后者。但对魏源来说,这个选择尤其艰难。这跟他的经历有关,他是永乐四年进士,因年龄太小,面相太嫩,永乐皇帝让他进士荣归,读书候用,他永远无法忘记陛见时,皇帝的温言勉励、拳拳期望……
‘魏小爱卿,你要时时自省、严以律己,莫失朕所望!’
时至今日,永乐皇帝的这句话,仍时时在他脑海回响,让他不敢对自己有所放松……
这一夜,魏知县天人交战,睁着眼直到天亮,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当日排衙,富阳县的官吏们,看到了一个血红着眼睛的县太爷,听到了他的决断:
“今日辰时,大堂重审何常!”
一众官吏无不惊诧,然后肃然领命,完全与往日不同。
县衙分大堂二堂。平日理政断案,县老爷都是升二堂。升二堂时,知县一般穿戴公服,使唤的吏役一般也限于值堂书吏和经承差役,与事件无关之官吏则不必出现。
升大堂则县官必须穿戴朝服,六房三班吏役都要齐集排衙,其郑重程度远高过前者。按规制,一般只有宣读圣旨、奉旨办差、或者有特别重大案件时,才会升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