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墨字。笔画强劲有力,笔锋如刀。整个字之间甚至有一种慑人心魂的力量。
“这是钜子早年亲手所书,你就是谢祁说的那个孩子么?”一个慵懒却充满磁性声音缓缓道。
阿尺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到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一脸倦意地看着自己。这个人似乎已经不年轻了,穿着墨者经常穿着的麻布长袍,却没穿草鞋,光着两只脚。和其他墨者不一样的是,这个人的脸很苍白,而且留着两撇小胡子。此刻更是一脸没睡醒的惫懒样子。
谢祁皱了一下眉,低声道“墨辩,你又喝酒了。”他虽然隔得很远,也闻得到那人身上浓重的酒味。
墨辩从桌上支起身子,从容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钜子虽然说过,墨者自苦律己,不饮酒。我却是墨辩,不在钜子所言的范围内。呃……”话还没说完却又打了一个酒嗝。
“你敢说自己不是墨者?”谢祁冷冷地道。
“我是墨家,却不是墨者。你们墨者都是武士,我墨辩却只会教书而已。你如果一定要纠缠这个问题,那么先告诉我一件事。”墨辩懒洋洋地道。
阿尺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人,难道这个懒散落拓的中年人这就是学舍的教习先生?
“什么事?”谢祁皱眉道,他是一个标准的墨者,对墨辩身上的酒味很是反感。
“一个真正的墨者武士是不是应该经常磨砺擦拭自己的刀剑武器,以免生锈而损坏呢?”墨辩淡淡地道。
“这是自然。武者以武器来发挥武技,自然是要维护的。钜子也曾主张惜物节用。哪有任其生锈的道理?”谢祁答道。
“墨者需要以刀剑发挥武技,那我墨辩却需要舌头来教课授业。那我用些许酒水来润泽保养喉舌,正像墨家武士保养刀剑武器一般,又有何不可呢?”墨辩诡异地笑着。
“这……”谢祁语音一滞,这才发觉自己被这个巧言令色的诡辩之徒给阴了一把。
墨辩正在得意,却不提防阿尺在边上来了一句,“小子有惑,请教先生。”
“嗯?你有何疑惑?”墨辩有些意外地盯着这个小孩看。
阿尺轻笑道,“武器是越磨越锋利么?”
“这是当然了。”墨辩道,“从没听说过越磨越钝的。”
“那是因为武器的锋刃越磨越薄,故而越锋利对么?”阿尺继续问道。
“这个……也对。”墨辩渐渐感觉有些不妙。
“但是如果一直磨呢,就会把锋利的武器磨卷刃,甚至磨得极薄,导致不堪使用的。就像先生喝酒喝过量了,结果喝得舌头麻木,口齿不清。以至于连弟子都辩不过了,对么?所以说磨刀不必磨到卷刃,喝酒不必喝到酒醉。老师说是么?”阿尺看着墨辩微微一笑。
“呃,这个,你?”墨辩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阿尺,又转向叹道,“谢祁,你给我带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子?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哈哈。”
谢祁也极为难得的笑了笑道,“不是带给你的,而是带给墨铮的。”
“墨铮?嘿嘿,可惜你要失望了。钜子昨天说了,这个孩子由三个人教。”墨辩微微一笑,伸出了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个人?你是说除了你和墨铮,那个人也……”谢祁似乎吃了一惊,猛然抬头。
“是的。”墨辩耸耸肩道。
“他……居然肯这样做么?”谢祁惊异地道。
“换了别人肯定不行,不过这么多年他对钜子始终言听计从……”墨辩沉默了一会儿道。
“不错,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能令他心悦诚服的人,也只有钜子了。”谢祁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