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七子一路小跑跟了上来,对一个穿着邋遢、长相和赵小七子差不多的中年男人说:
“市领导要视察,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中年男人说:
“车间里面可以看,这房子现在看不成。库房钥匙在老李头手里,他老娘生病,回去送他娘住院了。”
赵小七子就赶紧抱歉地说:
“对不起各位领导,我带大家去车间转转吧,等老李头回来再来视察吧。”
工商局的一名副局长问:
“这里是仓库?只有老李头有钥匙?你们厂里负责人呢?他也没有钥匙吗?”
那个中年男人说:
“本来是有两把的。因为春节工人放假,钥匙就收归老李头一个人管了。这不刚过完年嘛,还没来得及收回呢。”
工商局副局长问:
“你叫啥名字?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中年男人说:
“敝人姓赵,外号赵小五子,赵小七子是我弟弟。我六弟负责,去朋友家喝酒还没来。我在这里临时照看一下。”
工商局副局长问:
“你们办这个厂有营业执照吗?”
赵小五子说:
“有啊有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都有,手续全着哪。”
税务局的副局长问:
“我印象当中你们好像没交过税吧?”
赵小五子说:
“领导啊,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原来还有点地,现在都被征了建工厂了。弄这个厂子只能养家糊口,生意不好做啊。没有生意哪有钱交税?”
副市长这时候已经从车间里转了出来,对检查组的人员说:
“这个厂子屁股大一点,就几个工人,我看生意好不到哪去。你们工商、税务的就不要为难他们了。该放水就放水,放水养鱼才会有大丰收嘛!”他干咳了两声,继续说:
“我们用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对全市塑料制品生产、加工企业进行了检查。从检查结果看,总体上还是不错的。没有发现什么重大问题。你们执法部门的头头都来了,还有县、区、乡镇、村的头头脑脑也都来了,我希望你们多给小企业良好的生存环境和发展空间。不要因为有点小瑕疵就揪住不放,这不利于市场经济发展。在这个问题上,大家一定要解放思想。”
电视台摄影记者一阵狂拍,估计今晚的电视新闻又要有励志新闻了。
副市长挥了挥手,似乎在驱赶一群苍蝇:
“今天就到这里吧。检查组人员原车返回,路上注意安全。”
这大概是我参加工作以来亲身经历的最奇葩的检查就这样结束了。只有过程,没有结果,让我无比抓狂,我在心里甚至恶毒地提醒自己:如果自己不是一名医生,而是立志在官场混迹的有志青年,经历过这件事,就是让我做丐帮帮主,也绝不在官场混成这么个样子,否则驾鹤西去那天,也无言去拜见我在天国的列祖列宗。
检查组的车辆原道返回,电视台摄影记者没有随行。我回过头从车屁股看见,副市长车旁,正站着那位长江市赫赫有名的人物—赵小七子,而那位摄影记者,正摸出打火机给他点烟。赵小七子仰起头,呼出一只烟圈,很巧妙地和不远处烟筒里冒出的黑色烟雾重叠在一起,构成了让我永生难忘的画面。
回到医院办公室,陈文忠和校官听取了我的汇报,从不说脏话的陈文忠猛地将拳头砸在办公桌上,随着茶杯在办公桌上跳舞的身影,我和校官听到了曾在影视作品里常听到的很“军阀”的一句话:“娘希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