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努钻出闷热的帐篷,深吸两口绿荫带来的清凉后,脑袋里的浑浊驱散了不少。他看看旁边较其他同类足足大了一围的帐篷,毡帘依旧紧闭著不露一条缝,心想其中的人迟早会发霉的。
基努是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吆喝声吵醒的,不远处一帮衣衫褴褛的脚夫正围著一块青石赌博。
青石被粉笔划成大小两块区域,庄家一边猛摇骰盅一边扯著嗓子催促客家下注,客家掂量著腰包的分量和赌桌上的局势,纷纷将攥得满是热汗的铢钱押进心属的赌区,庄家看人人都落定了,狠狠地扣下骰盅,紧接著三枚骰子的点数就会激起兴奋的欢呼声,或者骂骂咧咧的抱怨声,该敛钱的敛钱,该眼热的眼热......
这是一处简陋的帐篷区,东方人和西方人混杂,提供帐篷的商家是紧邻商路搭建的酒馆,酒馆提供烈酒和熟食,也提供廉价的旅舍,可惜总共二十多间的旅舍早已挤满了人,晚来的顾客要想过夜只能租住帐篷。
帐篷区是由洛舒森林的一角开辟来的,来往的商旅队伍都配备抵御劫匪的武夫,武夫们饿了就直接钻进洛舒森林狩猎,基努目迎两名武夫扛著一头麋鹿穿过大大小小帐篷走向库珀河,麋鹿的双眼被一支利箭贯穿了,看他们要将麋鹿开膛剥皮,基努默默地移开目光。
黄昏时分,疲倦的太阳将天幕染的绯红而暖熏,库珀河倒映著漫天的晚霞,仿佛一条重彩的锦缎。这时候施泰德钻出帐篷,傍晚的潮红为他的古铜色皮肤镀上一层赤金,随意披散的中长发宛若雄狮的鬃毛,这头睡了整整一天的雄狮终于醒了。
他动动筋骨,将巨阙收入青铜剑鞘,他从来都是握著这把重武入睡的,巨阙的剑首靠一条锁链连著右臂的臂箍,想要解除他的武装,要么砍断锁链,要么砍断他的胳臂。
施泰德看看天色,又看看基努,“走吧。”
基努将叠的整整齐齐的帐篷还给商家,看施泰德解下腰间的酒囊递给酒馆的伙计,这家酒馆的招牌酒是夜枭醉,又香又醇。
这种美酒是杜家的酿酒师专酿的,据说杜家为了招揽酒客,将酒旗投入酒缸中浸湿后才张挂在店门前,酒香不时便飘满了俱阳城,酒客络绎不绝,就连黑夜才出没的枭鸟也禁不住酒香的诱惑,悬挂在旗杆上迟迟不肯离开。
“最好的酒,装满。”施泰德吩咐道。
伙计沽好酒,双手捧还酒囊,“客官您的酒,一斤九两三钱,抹您三钱,算您七个银毫。”伙计操著一口正宗的汉话。
施泰德掏掏钱袋,愣了愣,钱袋居然空了,他花钱除了买肉就是买酒,按说酒肉花不了多少钱啊,怎么空了呢?。
伙计看出他的窘迫,“客官旅途劳顿,难免遇上个不方便,您不妨亮件抵价的物事,小店替您瞧瞧,额外超出的钱分文不少地补给您,也算帮客官续个短。”
值钱的东西?施泰德想了想,然后从粗麻衣的暗兜中摸出一个玻璃瓶,顺著柜台推给伙计,伙计讪讪地笑笑,“不好意思客官,小店不收眼药水。”
“胡说!”酒馆的掌柜冲伙计捞过玻璃瓶,借著透进纸窗的光仔细鉴别,无奈光线还是太暗,“掌灯掌灯!”伙计赶忙点燃油灯,掌柜举著玻璃瓶凑近火苗,足足瞧了一刻钟才抬眼看看施泰德,“客官,这莫不是一滴便能伐骨洗髓的龙涎?”
施泰德面对掌柜炯炯的目光声色不动,“随你,够抵酒钱吗?”
“够够够......”掌柜和伙计头点得像鸡啄米。
“嗯。”施泰德挂好酒囊,径直离开酒馆。
掌柜和伙计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好一会才缓过神,“两斤夜枭醉换一瓶龙涎,这买卖真带劲啊!”掌柜攥著玻璃瓶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