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正是青辣椒密集上市的季节。二反楔费尽心机,带领大家用洋种子洋方法种植的朝天椒,却没有收到天天巴望的火爆。
本来他发明的恒温催芽儿、棚下育苗都是非常成功的。他们的辣椒苗见花儿移栽时,传统种植的才刚刚出土,差不多提前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朝天椒苗刚一移栽到大田里,各家椒农都像供奉着新娶的儿媳妇似的,急切盼望着屙出个金蛋子来。并且天天相互通报:谁家的花儿开全了,谁家的花落现妞儿了。如果别人家的到了这种成色自家的还未到,那肯定焦燥得一晚上都睡不好,天不亮就又跑到地里使横劲去了。辣椒苗当然不是儿媳妇,即使真是儿媳妇使横劲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只能巴巴地望着干转圈子干着急。
好不容易盼到家家的辣椒棵上都现出了细嫩小妞儿,大家欢喜几日奔走相告。可渐渐地又有人发现了新的疑问,说这“朝天椒朝天椒”,它长出妞儿来该朝天呀?怎么多是拐弯儿朝下了呢?一家起疑不足为奇,家家起疑就嘈杂得闹哄哄的了。大家来找二反楔。二反楔起初不怀疑种子,只是写信给“天府所”把脉问题。路遥信慢,多日不见回函,又跑到镇邮局去打长途电话。这一次有人回答说:初生小孩儿都是这样,长长它不就朝上了吗!再去电话就没人接了。二反楔这才痛悔种子出了问题,跑到河边打算一头扎进水里。幸亏琴谱随后追来,死拉着他的衣服听他撕心裂肺的干嚎:“老天爷呀!你怎么就不肯让俺也露半个小脸儿呢!俺这一辈子就该老是这么倒霉地活着吗?!”
哭罢嚎罢还是得要面对现实。状告“天府所”讨回损失,律法和律师倒是都随时欢迎。可脸前头的百姓冤屈,交到吃法律饭的人手里都驴年马月讨不回公道,何况这天路迢迢关山阻隔。找不到包赔损失的,各家都把怨气撒在二反楔身上。先还敬佩他头脑聪明好心为民,马上就骂他“狗改不了****,生就的爱反楔爱逞能”。一个明摆着的例子,就是琴谱从膏药厂里剥回来的那四两半斤辣椒种,送给几户人家随便种的,却都结出了红簇簇的朝天椒。瞧这大价钱买来的洋种子结出来的是啥玩艺儿——有尖的,有圆的,有疙瘩噜凸拧着弯儿的。即便找到几棵朝天生的,也黄不啦歪像二混子三混子似地没个正形。总之满地里都像五大洲的女人拖着孩子逃难,从上到下滴溜耷啦什么样儿的都有。原先给了种子钱的想再要回去,答应秋后还钱再加两瓶好酒的干脆反悔说“没门儿”!闹得二反楔憋在家里几天不敢出门儿,后悔没听琴谱的意见播那不用花钱的种子。幸亏琴谱不是那种专爱事后埋怨抱怨恶声恶气没好脸的浅薄女人,不然的话,二反楔真是投河不成再满地里找井跳了。
龙三旺出面协调,要各家根据自己的情况衡量怎么样损失最小。愿意全部拔除改种萝卜的,村里给买萝卜种;不愿拔除改种的,那就搭点功夫天天摘着卖青辣椒。那天戈宝林车载琴符喜滋滋地赶到村里时,龙三旺正带着这些人边看边商量。戈宝林弄清原委后,意气风发地说:“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摸着石头过河哪能没点闪失的?没关系!大家少收的损失我包了,不就是一家几百块钱吗?!下年总结经验种好了,不就你的我的全都有了吗!”大家都夸这小伙子大度大量待人厚道。说本来该咱欠人家的,签了合同拿了定金没给人家种出东西,不光不罚还给咱说这么好听的。于是消了气又夸戈宝林好,夸龙三旺好。因为刚还骂着二反楔,不好立刻厚颜无耻,只是附带着说:“其实也是好心好人,只是不小心让天上的王八蛋给骗了。”
集体议决的结果是:戈老板给损失包赔也不能再要,因为是咱对不住人家。戈宝林已给付的定金也不再收回,权当摸着石头过河给乡亲们买双袜子鞋了。皆大欢喜于是喝酒。龙三旺媳妇儿做菜,各家踊跃回家拿酒。拿来的各式瓶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