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能这回真的很快就招了位炊事员,将肖婵荣替换了下来。不过,采买一职还由她兼着。肖婵荣也乐意多劳,多看热闹多接触人之外,还能抠点小钱儿。
放眼农村、农民的经营谋略确立后,刘嘉能联络了县内的多家涉农企事业单位。县磷肥厂送来了两车钙镁磷肥三车过磷酸全钙;县化肥厂送来了碳酸氢铵和试生产的颗粒尿素;县良种繁育场送来了各种各样的作物栽培种;县农机厂、农业药械厂送来了多种农用机具和消杀喷雾器。戈宝林也送来了一车包治百病的膏药。说是农民兄弟易患腰肌劳损腿疼胳膊疼,一起买走省得再另去药店了。大家都有心借着刘嘉能抢占的商机、商圈儿趁船出海,“服务三农”的美名之外再赚点小钱儿。
开业庆典那天,所有的救灾帐蓬上面都着意坡红挂彩,借以隐去“救灾专用”字样。高高的旗杆上再挂一面新帜,号为“福利惠农生产资料大卖场”!沿河一溜排开几十张学生课桌,蒙上红布叫作主席台也叫观礼台。因为河沿下集贸市场上万民攒动,一派物埠民丰。
眼看吉时将到,刘嘉能指挥众人将礼炮、鞭炮摆好挂好;高音喇叭、扩音器调了又调。只待应邀出席的县、局领导一登场一讲话,一鼓掌一嗷嗥,马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闹它个官民同乐红红火火。——可领导的算盘从来都不是由下属来拨动的。他何时动身,何时驾临,何时开颜一笑,何时居高临下问声“同志们好”!能像你想像的那样俯首帖耳吗?!
刘嘉能一次又一次抬腕看表,一次又一次地跑回办公室打电话问民政局。那边总是说正在加紧联系加紧协调。直到吉时之前的不到十分钟,民政局办公室才确准通知说:“原定的领导都不出席了,你们自已看着办吧。”刘嘉能一听这话“喀嚓”一下差点把电话机砸了,恨恨地骂道:“这帮玩艺儿真是比皇上都难侍侯,说他妈不来就不来了。”可台上没有领导这门面怎么装啊?他立刻把厂区里的勤杂人员都叫了出来,只要不缺胳膊不瘸腿的都跟着他往河沿上跑。
那些早也等得心焦气燥的加盟厂商的代表,瞧见他匆匆跑来,迎上前去关切询问:“县局领导快来了吗?”刘嘉能垂头丧气地说:“他们有重要事情不来了。”这么一说大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有人拉起自行车就要走。说领导忙咱也忙,回去还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呢。有几个不忍就去的宽慰刘嘉能:“不来正好,大家自由。你不是还定了湖西楼的饭了吗?俺们先去那儿等着了。”要他们入座捧场谁也不肯,因为大家都看上级风向标。副县长不肯来,民政局长也就不来。既然上边的不来,下边的人又何苦放着自在再找不自在?怂恿刘嘉能说:“随便拉几个人往台上一坐,呜嗷几声,拍拍耳刮子放放鞭炮,闹腾闹腾不就行了吗!”
刘嘉能想想也只好这样。忙叫踢哩踏啦跟着跑来的勤杂人员,每人胸前别上一朵小红花,稀稀落落先往两边坐。又把各厂派来准备开张售货的营业员也都拉扯过来。那些人忸忸捏捏,说:“俺又不是领导。”刘嘉能打躬作揖说:“来到俺这里您就是贵宾,您就是领导。”可他们谁都不肯坐中间,因为都知道那是给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和民政局长预备的。好不容易生垃硬扯堆进去一个,可刚一落座又像马蜂蜇了似的跑了出来,空着三把椅子像缺了三颗门牙。刘嘉能只好把我和肖婵荣招呼过去,说今天咱只能自已给自已长脸了。我说我怕是不行,失急慌忙地从车间跟着跑出来,穿着油渍麻花的工作服往那一坐,根本就装不出领导的样儿,让人一看就是假的。肖婵荣倒是穿得衣帽光鲜。因为刘嘉能许愿她不做饭了就负责拓展经营,所以她今天一到这个现场来参与谋划布置,就跟与她打招呼的人说:“叫我经理。”都快十冬腊月天了,她还穿着短袖旗袍,高跟儿镂空鞋,河风一吹,不时抱膀跺脚。头上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