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他点点头,又从另一罐头中夹起一块肉搁入口中。这一次他不点头了,而是咂了咂嘴巴说,“唔,都一个味儿。”又问,“有酒吗?”周恩笑道,“有!只是执行任务期间,是不允许喝酒的。不过,你不是军人可以例外。”他便让勤务兵取来了大半瓶茅台酒,又拿过两只口盅搁在地上,边倒边说,“这是饯行时剩的,让我给留下了。我就象征性地喝一点,剩下的都归您。”周恩这么做,就是想让酒后的李时渊可以老老实实地睡上一觉,也可防止他趁夜溜走。毕竟他听人说过,这些“游走的郎中”最不愿被人扣下。
一听说是茅台,李时渊忙伸手接过来,晃了晃说:“唔,还挺满的。不过你还是少喝点。我嘛,嘿嘿,就可以放心喝喽。”李时渊这么说,确实出自内心。多少年了,他为了躲避黄家人的追捕,绝少在人前碰过酒,更不用说放开喝了。只是,偶尔夜里,独自思乡得紧时,他才会灌上几口,再借着酒味儿含着泪儿进入梦乡。
他见眼前的这位年青军官,斯文厚道,待人不错,便高兴地举起口盅,冲周恩示意道:“周副官,你随意;老夫干了。”说完,他一口饮尽,周恩则品了品,有心想留住李时渊,便一连倒着酒一边说道,“既然先生爱喝,那您就跟我们一起去‘仓满城’。我保证,一定管您够。”李时渊却是端起口盅说,“这个啊~,嘿嘿,咱先喝酒,啊…先喝酒。”
他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搁下口盅说:“明早,我再给蔡旅长看看。我想他这会一定睡得很沉。跟你说吧,这觉要是睡不好啊,人就气短。人一气短,血就‘咣当’,心就发慌。所以,任何时候都得会睡觉。”他又端起口盅说,“啊~,一定得会睡觉。”说着,便把里面的酒一口喝完。
周副官忙给他倒酒,又用左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突然问道:“先生,您!真的叫‘李念’吗?”
李时渊正把酒端起,不曾想到周副官会冷不丁的问这么一句,不禁哆嗦了一下。随即他慢慢地放下口盅,迎着周恩的目光说:“周副官不愧是位军人啊!而且…”他没有直接回答周恩,而是指着罐头上的洋文说,“还识得这上面的洋字儿。哎,啥叫‘美叮牛屎·诶’呀?”周恩暗道,“我只是随便读了一下,他就学到了。他可真是好记性啊!”他笑着说,“那是英文,意思是‘美国制造。’”又简单地自我介绍说,“我早年留过洋,故而认得。”
李时渊慢慢喝着酒,并看着他说:“我见到你时,就知你是个很有学问的人。没想到,阁下还留过洋,了不起啊!”他放下口盅说,“不瞒你说,我小的时候,学业也很优秀呢。只因家中生故,而我则被迫离家出走,也就不得不放弃这求学取士之梦了。”说着,他再次直视着周恩说,“没错,我的真名不叫‘李念’。只因我思乡殷切,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他感伤地说道:“几十年啦,爷爷叮嘱过的话,我是须臾不敢忘啊!所以,还请周副官能够体凉‘时渊’的苦衷。”他恳切地注视着周思说,“再多的,时下我实在是难以相告了。”
李时渊竟这样把自己的名字透露了出来。其实,他如能直接把自己的身世说出来,或许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可他哪敢啊,旧时的官兵可多不是善类,因而他惟有三缄其口。
周恩则默念着“时渊”两字,并理解地点头说:“先生既然无意多说,周恩自是不好再问了。”说着他举起口盅,邀请道,“来,李念兄,小弟敬你!”李时渊也高兴地将口盅举起说,“嗯,蒙老弟不弃,哪我就妄自尊大了。来,老哥敬你。”他一说完,二人将个口盅碰得“咣当”一声,便一口喝完,随即俩人都爽朗地笑了。
入夜后,繁星点点,秋风瑟瑟。帐篷内的李时渊睡得特别踏实,直把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周副官羡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