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笑声隐隐传来,院落里家人穿梭不息,谷穗听从神婆的吩咐,脱下了参加聚会时的衣裳,收拾着东西,她知道要离开这里回家了,激动的同时又隐隐不安,啥事这么急,天亮了走不是更好吗?收拾完东西,静静地坐在炕上,环顾着屋子,心里奇怪地难受。
神婆奶奶留在周老太太的屋子里,肯定是最后的告别了。咋还不回来啊?
“罪过,真是罪过呀!”周老太太现在才知道了谷穗的身世,一个劲地拍着大腿,“老姐姐,你怎么不早说啊!扔下一个老头子孤零零呆在家里,能照应了自个吗!”
神婆脸色冷峻地叹口气:“命,这都是命啊!阎王让他三更死,谁能留他到五更!偏偏拣这么个时辰走,等穗儿回去也好啊。”
“怪我,要是当初不硬拦着你们,早回去就啥事没有了。我也明白,人到了寿限就得走,可人家爷儿俩个相依为命,偏偏我就拉住了穗儿的后腿,这让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其实,”神婆欲言又止。
“老姐姐有话就说!”老太太抓住神婆的胳膊摇晃着。
“穗儿她爷爷一死,穗儿就是一个人了,虽说还有个爹,这些年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
周老太太紧紧地闭着嘴巴,眉头皱着,愧疚得直掉眼泪,抓着神婆的手说不出话来。
深沉的夜里,谷穗搀扶着神婆,坐上了周家给安排的马车,走出灯火通明的周家大院。谷穗回头看了好久,耳朵里还听得见院子里的欢笑声,威严的大门口站立着几个背枪的士兵,随着马车的移动,周家大院渐渐退出视野,街道上静悄悄的,除了天上的星星撒下微弱的光芒,满眼里是朦胧的夜色。谷穗的心猛地缩紧了,悲伤的洪流袭来,她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手臂流淌进胸膛。
“回家哭也不晚。”神婆奶奶嘟囔着呵斥了一句。
夜色里,一路上的情景不说,等马车颠簸着进了水雾村,来到谷家那破败的家门时,谷穗的心猛地抽紧了。
杨树枝条捆扎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点着通亮的灯火,还有好几个熟悉的街坊邻居。怎么啦?出啥事了?谷穗觉得头皮阵阵发疼,她太清楚了,但凡自个家里没事,人们很少踏进这个破败的家。
她慌乱得不等马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急促奔跑进自个那个熟悉的家。院子里的几个街坊冷冷地,脸色难看地盯着她,都没有说话。谷穗害怕地跑进屋子,意外地看到了灵床。她顿时傻了。
谷山老汉静静地躺在灵床上,身子单薄得跟片麻布似的,他的身上已经穿上了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两只鸡爪一样干瘦的手紧攥着,想必是塞上了打狗蛋子,一张黄黄的蒙脸纸遮住了他的脸,他那副曾经令孙女害怕的身板小得像婴孩一样。
谷穗颤抖着揭开蒙脸纸,赫然发现爷爷的眼睛和嘴巴还张着,死死的眼珠子茫然直视着,浑浊得像汪着泥水一样,蜡黄蜡黄的脸突兀着尖尖的颧骨,黑洞似的嘴巴里僵硬着黑紫的舌头,一枚小小的铜钱半露在嘴外。
谷穗傻傻地站立着,没有一丝的声音。这是爷爷吗?是吗?
神婆被人搀扶着走进来,哆嗦着用手抚摩着谷山冰凉的脸庞,奇怪的是,谷山的眼睛怎么也合不上。搀扶的妇人在她的耳边嘀咕了一声,神婆长长地叹息着,抓起谷穗冰凉的手,慢慢抚到谷山老汉的脸上,缓缓地抚摩着,嘴里轻轻地嘟囔着,眼睛闭上了。
“哭吧,穗儿。”神婆眨巴着瞎了的眼睛,扭着脖子吩咐谷穗。
谷穗干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几个街坊气愤地嘟囔起来。
“这